校園貸

劉勛

外面秋雨綿綿，大學生陸鳴坐在六樓寢室的陽臺上抽煙，煙霧繚繞中，他眉頭緊鎖。

頭頂上室友黃燦那身洗得發白的軍訓迷彩服輕輕地飄動著，發出沙沙的聲響。周六下午的寢室很寂靜，其他三個室友都不在。

陸鳴的發呆是被一陣開門聲打斷的。在外面做兼職的黃燦回來了，他皮膚黝黑，穿在身上的這套運動服還是陸鳴送的。

黃燦來自偏遠農村，讀高中時父親就去世了，母親體弱多病，下面還有兩個妹妹。黃燦作為標準的貧困生，學校幫著申請了助學貸款。黃燦為賺生活費，就拼命在外兼職，做家教、發傳單、端盤子，只要不違法能賺錢，再苦再累他都愿意干，不僅解決了自己的生活費，還能時常接濟家人。

陸鳴來自小縣城，父母都是下崗職工，家庭條件很一般，但是他愛慕虛榮，花錢大手大腳，還癡迷玩網絡游戲。陸鳴雖然愛慕虛榮，但是非常尊重黃燦，主要是黃燦十分勤快，寢室衛生全包，還幫他逃課，經常幫他帶外賣。陸鳴多次悄悄找黃燦借錢，黃燦都非常慷慨，而且從來都不會對別人說。

陸鳴最近被校園貸套住了。一個月前申請的一千元校園貸，此時居然要還三千多，借貸人說下個月就變成一萬塊，那時候就直接通知老師和家長。陸鳴知道父母一個月的收入還不到三千，如果被父母知曉不知道會多傷心，讓老師知道，那精心編織的面具就會被戳穿。

黃燦看到陸鳴一個人在陽臺上抽悶煙，就調侃地說：“你那憂郁的眼神，是不是看破紅塵了？”

陸鳴看著滿臉汗水的黃燦笑了笑問：“你今天怎么樣？老板有沒有難為你啊？”

黃燦同樣調侃地說：“餐館老板說好的一個中午工資六十塊。今天生意很好，我連續三個小時沒有停步，但給錢時卻說我動作慢，非要扣我十塊錢，哈哈。”

陸鳴聽黃燦這么說，不禁心中一酸，明白黃燦不知道忍受了多少委屈、流了多少汗水才賺到這五十塊。

這時，黃燦手機響了，原來是黃燦老鄉喊他幫忙搬水果，三十塊錢一小時，還管晚飯。黃燦馬上把運動服脫了疊好，把未干透的迷彩服穿上了。

剛穿好衣服，黃燦從手提袋里拿出一個熱騰騰、香噴噴的烤紅薯給陸鳴，說是今天賺錢了請客，轉身就走了。

黃燦走后，陸鳴突然嚎啕大哭，拉開抽屜把黃燦的身份證、學生證復印件撕的粉碎。他原本準備盜用黃燦的身份信息去申請校園貸還自己的債。

撕完，陸鳴先給父母打了個電話坦白了校園貸，又給黃燦打了個電話說：“搬水果還缺人嗎？我想來。”

黃燦在電話里愣了一下笑著說：“缺人啊，老鄉說晚上請吃燒烤。”

（責編/鄧亦敏 插圖/桑麟康）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