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薛兆平
膝關節
★文/薛兆平

我跟局長住一個小區,一天傍晚,回家時剛好看見局長夫人搖搖擺擺地朝家走,手上拎著一個碩大的西瓜,看起來很是吃力。那一刻,我的第一反應是從膝關節那里發出來的。心里還在斗爭呢,膝關節卻已引領我加快腳步,趕到局長夫人身邊,熱情地說:“哎呀嫂子,這么大個瓜,來,我幫你拎著吧。”
局長夫人見是我,笑著說“不用不用”。她自然認識我,雖然我在局里默默無名,但也有上進心啊,住一個小區這樣近水樓臺的機會豈能錯過。
走到局長家所在單元門口時,我忽然一個趔趄,西瓜“砰”的一聲摔碎在地。我趕緊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膝關節有毛病,剛才一陣疼,結果……”局長夫人有些不快,淡淡地說:“沒關系。年紀輕輕的怎么膝蓋不好呢?得趕緊想辦法治療,以后路還長著呢。”“真不好意思,你看我這好心幫忙結果還幫砸了。”“沒事兒,不就是一個西瓜嘛,而且摔了才發現,不太熟,摔了也好。沒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我迅速清理了那顆摔爛的西瓜,然后向局長夫人告辭。其實,我剛才那是假摔,表演得天衣無縫。我琢磨著拎瓜這件事,應該有文章可做。單是拎一次瓜,情分太輕,淡如水,沒余味。既然工會副主席的位子我已經盯了很久,就應該果斷抓住機會。現在,我成功地將那顆西瓜摔碎,晚上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去局長家賠上一顆了。
華燈初上,我拎著精心準備的大西瓜朝局長家進發。腳步輕快,心里還有些小激動。局長家在二樓,一進樓門我就快步朝樓上爬去。沒想到,邁上第一個臺階的一瞬間,我的膝關節忽然一陣劇痛。怎么會這樣?我不敢相信,打中學起我就是運動健將,膝關節壯實得很,之前跟局長夫人編的可是瞎話啊。
再邁一個臺階,受力的那個膝關節又是一陣疼。痛感總會讓人回歸真實,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認真回憶最近是不是運動過量。不知怎的,腦子里猛然響起局長夫人的聲音:“年紀輕輕的怎么膝蓋不好呢?得趕緊想辦法治療,以后路還長著呢。”一時間,恐慌、遲疑、厭惡、羞愧,各種感覺奔涌而來。盯著那顆滾圓的西瓜,我想了很久。
終于,我收拾心情,緩步上樓,敲響了局長家的門。
局長夫人來開門,我趕緊把瓜遞過去:“嫂子,下午摔了瓜真不好意思,現在賠您一個新的。”
局長夫人有些哭笑不得,“你看你,不就是一個西瓜嗎,這讓我們怎么好意思?”
我笑著說:“損壞財物要賠償,咱從小受的就是這教育啊。對了,這瓜熟得剛剛好,我特意讓賣瓜的切了一個小口,驗證過。”
局長也來到門口,“小呂,怎么,賠瓜來了?”局長夫人遲疑地看著他,“這瓜?”
局長斬釘截鐵地說:“收下啊。弄壞一個賠一個,天經地義,哈哈。”
西瓜送出,我立即告辭。局長夫人在后面連聲說:“你看這個小呂,真是的,也不進來坐坐。小心臺階啊,你那膝關節得趕緊治啊,別耽誤了……”
我大聲答應著,跑下樓去,手里緊緊攥著一枚鉆石吊墜。它曾被我精心塞在西瓜切口里,剛剛又被取了出來。
此后,我的膝關節再沒疼過。
(摘自《檢察日報》)
編輯/劉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