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新琳在蘇州彈詞男聲對唱中的藝術淺析

郁乃堯

在蘇州評彈百家爭鳴的藝術流派中，張派藝術創始人張鑒庭、張鑒國以男聲對唱開篇，留存了不少經典作品，深受廣大聽眾喜愛。而被譽為“當今張調第一人”的張派藝術再傳弟子毛新琳卻在繼承傳統的基礎上唱出了新意。近年來，他的男聲對唱在廣大聽眾中的影響力日增，經常被安排做演出的壓軸響檔，而表演過程中的掌聲更是不絕于耳。藝術的切磋琢磨不是一個人的閉門造車，而是嚶鳴求友過程中的一種合力同心。近年來，毛新琳與秦建國、高博文、沈仁華、姜嘯博等評彈名家均有合作。先后表演了《戰長沙》、《追韓信》、《將相和》、《草船借箭》、《鴻門宴》、《誓世詞》（均與秦建國合作）、《華容道》、《空城計》（與沈仁華合作）、《刀會》（與高博文、姜嘯博合作）等多部站得住，叫得響，傳得開的作品。 他的成績，正是在傳統曲藝精華的基礎上，通過不斷改進創作和藝術表演而取得的。

一、聲情并茂之美

毛新琳在男聲對唱中善于根據不同的場景展現人物即時的內心世界與情感。在新創作的以男聲對唱開篇的《將相和》中，毛新琳演唱老將軍廉頗。在“自責、羞愧”一節唱段中，毛新琳充分運用了張派唱腔的藝術特色，將快彈慢唱的快張調和富于聲腔節奏變化的慢張調結合運用，其表演蒼勁有力，激昂高亢，火爆中見深沉，急促中呈優美，可謂韻味醇厚、精氣神十足。當他唱到“老將他是聞閑語，羞不勝，開門便把相囯稱”一句時，特地拔高音量又加上拖音，將廉頗的內愧與自責惟妙惟肖地展現了出來；接下來的“我不該居功自傲爭權位，更不該攔路霸道逞橫行，真是年邁昏庸羞煞人”更以表情變化將這種心理進一步展現出來，表達出了一位為國戎馬半生的老將軍勇于認錯的態度。最終“若非你賢相寬容我，險些兒做了千秋大罪人，禍國又殃民”“從今后我愿與相國為刎頸?！眱删?，字字鏗鏘有力，扣動人心，展現出了這位老將軍以國家利益為重的心胸氣概，也讓觀眾在感古懷今中充分欣賞到了毛新琳與秦建國男聲對唱的特殊魅力。

曹操敗走華容道，關羽秉義釋曹操是中國人家喻戶曉的故事。毛新琳與沈仁華合作，將這個故事編演成以男聲對唱開篇的《華容道》。沈仁華用蔣調演唱關羽，毛新琳用張調演唱曹操。 作品中毛新琳分三個層次刻劃出曹操焦急慌亂——懇求告饒——終獲釋放的心理變化。第一層唱出了曹操“百萬兵將只剩數十騎”，毛新琳在這里用慢張調加上拖音，表演出曹操已處于九死一生無奈境地。緊接著聽到傳來關羽軍營的炮聲，曹操已被關羽“五百軍兵阻山坳”，他又用快張調自捫“難道我一命嗚呼在今朝，時猛想起關公重義天下聞”，連呼“有了！”立馬轉換笑臉相迎，高呼“將軍別來無恙”“ 將軍，君侯哬！”裝出一副無奈求助的姿態；接著第二層毛新琳就用這委婉動情的懇求語調，從“想當初”開始，深情回憶當年如何對關羽“奉若上賓勝群僚”，配以面部、身段表演，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一代奸雄絕境中的哀婉和掙扎；再用一段深情的“你可記得……”訴說關羽千里走單騎中自己的相助過程，由此引出第三層次“高呼將軍??！您總不能拋棄昔日情誼”，終于引動關羽的惻隱之心，進而脫離險境。

如果說創演新作是對自身能力的一種肯定，那么再唱經典就是一種自我挑戰?！兜稌酚置秵蔚稌?，正名《魯子敬設宴索荊州 關大王獨赴單刀會》，是元代大戲曲家關漢卿的雜劇作品。劇本寫三國時關羽憑借智勇單刀赴會，最終安全返回的故事。該彈詞開篇有各種流派的獨唱，但是以蔣派男聲占多數。男聲對唱中最具代表性經典為張鑒庭、張鑒國雙檔。先賢珠玉在前，這對毛新琳演唱這首膾炙人口的名篇無疑是個挑戰。作品全篇以敘事和表現人物內心活動為主，演唱力求平穩，事態變化交待清晰。而關羽與魯肅一段對唱中，毛新琳把關羽面對魯肅索要荊州，尤其提及“君侯不枉讀春秋”時的沖冠怒適時的表現了出來，“你非請酒原來索荊州，子曰詩云巧計謀”“你可知曉劍響三聲命不留”，接著又擺出當年過五關斬六將戰績，威脅魯肅“又恐輪著大夫頭”，要求“好好地送自己到江邊”。在這里毛新琳運用慢張調演唱，雖不如當年張鑒庭那么音色蒼勁有力，但他充分利用自己中氣足、聲音亮的優勢，把睥睨天下的關羽在面對危境時的強勢表現了出來。

二、不斷完善之行

《警世詞》一曲，是毛新琳、秦建國兩人對唱的醒世之佳作。作品成功地運用了張調、蔣調演唱，娓娓道來，告誡人們人生在世短促，千萬莫去貪圖榮華、急功求利、損人利己，又告誡人們應該珍惜生命，愛惜光陰。 全曲發人深省，飽含勸誡誠意。

毛：人生在世數蜉蝣，轉眼烏頭換白頭，飽三餐飯常知足，一帆風順便可收。

秦：善亦懶為何況惡，富非所望貧不起，百歲光陰能有幾，何須苦苦用計謀。

毛：有伸腳處需伸腳，得縮頭時且縮頭，生事事生何日了，害人人害幾時休。

秦：人算不如天算巧，東家暴富十頭牛，西家暴貴萬戶侯，忽然一日風打舟，斷蓬絕梗無嗣后。

毛：君不見西下夕陽難把手，東流如水絕回頭。

秦：世人難解蒼天意，空使身心夜半愁，

毛：畢竟有生還有死，

合：富貴榮華莫強求，何如淺水水長流，水長流！

這一曲用慢調演唱的白話開篇，通俗易懂，哲理性強。雖然篇幅不長，但對毛新琳提出了新的挑戰。秦建國是蔣月泉大師嫡傳弟子，評彈藝術造詣甚為精湛，如何在對唱中與秦建國保持協調和諧，使作品完整優美，是很需下番功夫的。更重要的他在運用慢張調演唱中，既要保留張調特色，又要在字句音量唱腔上尋找突破點，如“烏頭變白頭”中“頭”字、“飽三餐飯常知足”中“飯”字都加了重音；又在“君不見，西下夕陽難把守，東流如水絕回頭”一句加了重音，自然而然就能激起人們對人生的深思。這表現出了毛新琳對把這首彈詞新作字字句句琢磨推敲，最終較完美地表現出開篇的警世哲理，以及張派唱腔的藝術特色。

毛新琳繼承張派藝術是下了一番功夫的，尤其在新編的題材作品中更加顯著。他不去單純追求形體模仿，尤其反對一味甩手、晃三弦等故弄技巧的動作，而是力求神似。當然與張鑒庭鼎盛時期相比，毛新琳還是有不足之處。特別在精氣神方面還缺乏一股“煞渴勁”。但藝道無盡，唯用心恒心，期待毛新琳對張調藝術有更深入更精微的探索，未來能取得更多更好的成就，廣大張派藝術愛好者拭目以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