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曬愛情，曬走婚姻

侯美玲

34歲那年，郁達夫偶遇杭州第一美女王映霞。王映霞皮膚白皙、貌美如花，還能賦詩作詞，著實讓他著迷。一年后，兩人在上海結婚。

結婚后，王映霞將無限的崇拜化作無微不至的關懷。大小姐出身的王映霞不怕臟、不怕累，親自擼起袖子干家務。晚飯后，郁達夫總會挽著王映霞的胳膊，在霞飛路上散步。

愛情太甜蜜，郁達夫難以掩飾自己的幸福，他要“曬”，要讓大家來圍觀，來點贊。小說《日記九種》展現的正是夫妻二人的戀愛、生活。在郁達夫的筆下，王映霞美麗、賢惠，她的一舉一動，一笑一顰，真正詮釋了什么是“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一開始，王映霞并不認可“曬”幸福的行為，畢竟私密生活應該保護。不過，一段時間后，王映霞的觀念有了180度轉變，因為她深深感受到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羨慕、嫉妒、恨”。只要她一出門，一定有很多人悄悄圍觀。她的服裝、發飾，甚至走路的姿勢，竟然成了大上海女人們競相效仿的對象。郁達夫高調“曬”愛情，不僅讓自己又火了一把，還成功地捧紅了妻子。

再偉大的生活終將歸于平淡，隨著4個孩子的陸續降臨，郁達夫和王映霞的日子逐漸被柴米油鹽所填充。漸漸地，兩人之間有了摩擦、隔閡。一次，久未謀面的閨蜜來訪，王映霞高興地同她在賓館徹夜長談。妻子一夜未歸，郁達夫非常生氣，酒醉后在報紙上“曬”出一篇《她是一個弱女子》，無端猜測妻子的行為。文章見報后，王映霞氣不打一處來。在友人的調解下，郁達夫不得不在報紙上“曬”出一份悔過書，以求諒解。

不久，郁達夫離開愛妻和孩子，一個到福州任職。而王映霞則留在愛巢，獨自照顧幾個年幼的孩子。一天，郁達夫從外地回家，無意中發現了鄰居許紹棣寫給妻子的幾封信。憤怒之極，他將信件拍照制版，“曬”給多位朋友。感覺不過癮，他又在《大公報》上“曬”出了一個特別的“尋人啟事”：“王映霞女士：鑒亂世男女離合本屬尋常，汝與某君之關系及攜去之細軟衣飾金銀款項契據等都不成問題，唯汝母及小孩想念甚殷，乞告以地址。郁達夫謹。”啟示一經見報，立刻引起王映霞親朋好友的恐慌，大家紛紛出動尋找“失蹤”的她。從朋友那里聽說丈夫的荒唐舉動后，王映霞十分尷尬。氣憤之余，決定離開丈夫。在朋友的反復調停下，王映霞同意和解，前提是郁達夫必須在報上另外“曬”一則“道歉啟事”：“達夫前以神經失常，語言不合，致逼走妻王映霞女士，并在登報尋找啟事中，誣指與某君關系及攜去細軟等事。事后尋思，復經朋友解說，始知全出于誤會。茲特登報聲明，并深致歉意。”

前后兩次自相矛盾的亂“曬”行為，讓郁達夫和王映霞成為吃瓜群眾茶余飯后的笑料。無奈之下，夫妻二人只好遠走南洋。盡管兩人還維系著家庭關系，但王映霞心中的怨恨并未消散，她再度離家。這一次，積壓在郁達夫心頭的憤怒如火山般爆發，他洋洋灑灑地寫了一篇“毀家詩記”，“曬”在香港《大風旬刊》中。王映霞也不甘示弱，接連在《大風旬刊》“曬”出了《一封長信的開始》，和《請看事實》兩篇文章。你來我往的“曬”文中，兩人互揭瘡疤、相互攻擊，使得原本就脆弱的婚姻關系變得冰冷。

1940年3月，兩人的婚姻走向墳墓。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