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醫師在催眠術的幫助下引導宿醉的詩人
回到一個幻覺場
詩人說,我看見吊唁的人
用干裂的眼睛窺視遺容上的斑點
和僵硬的嘴唇
醫師說,那淚珠,可不是用來澆灌土地的啊
它是清洗柳絮污染的喉管
等待亡者開口
暗示墓碑上的文字是疊加的記憶
這記憶——
也許是為蒙蔽陰陽眼的策略
或許為懶惰的歷史學家提供抄寫的資料
詩人說,城市的柳絮積在喉嚨等待火種引燃
焚燒對吊唁現場客觀敘述的語言
——黑色孝服紐扣上系的紅布
耀得像墻,遮擋
內衣上結痂的精斑刺痛的抽搐的臉
——移動花圈時裱糊匠的眼睛
添補在掉落了花蕊的破洞上
像賊,在取婦人的蕩吟聲
球擺的沖擊聲響起
畫幅底色在變,純黑、純紅、純藍、純黃、純綠
使裝飾墻面的牛頭骨
衍生著意義,否決著意義
畫幅的底色純白時
撥動鐘針的影子疾快地逃竄
牛頭骨逃竄
那透亮的畫布背后是碗架,是鍋灶
球擺的沖擊聲再次響起
醫師說,伸手拿碗,伸手拿三根筷子
像老婦人一樣
念叨著咒語把揉磨人的小鬼送到十字路口去
詩人說,我還是在睡眠的旅程中
校正人與鬼的時差
或者把這段路程折疊起來
藏匿在光柱里
是,光的肌膚已經布滿傷疤
何懼再多一枚箭鏃的創口
何懼再多一劑毒藥的引子
詩人布下謊言 正是在原諒自己的手
——接住了惡遞來的弓箭
——幫助煮藥人給爐膛喂進柴火
這些謊言,儲存在時間里
將視為真相
可是不能拯救囈語的時代
那就亂吧 反正易碎的囈語不能擁抱
或者說別擁得太緊
以防扎疼身子
球擺的沖擊聲三次響起
醫師進入昏睡狀態握住詩人的手說——
我,或者你,在蟲洞的壁上打孔
欲看荒蠻,欲看噬血
可洞壁是燈的焰火所筑
只能等風 從冰山上刮下來的冷冽之風
這樣,需要圍團取暖
我,你,就是我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