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索夢

陶萍

從上輩人的口中知道地索是個出美女的地方。

兒時，每逢趕光祿街，一看到穿著花花綠綠的繡花衣，說彝話像唱歌的人就知他們是彝家人。出于好奇就去問問他們是哪里的。哪怕不想買東西，也要湊上去搭訕兩句。一來二去，攀談得熟悉了，也就認得了他們是地索人。

小時候，我總盼著地索人翻過幾座大山送到集市上的鮮美產品。偶爾從街上路過，看不到地索人的身影，我心里就空蕩蕩的。

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光祿人。而在每個星期的光祿街上，賣山貨的地索人就是一道永不寂滅的風景。

很多年以來，我就一直夢想著，一定要到地索去看看。

這次，由于作協活動的原因，我走進了地索。蜿蜒盤旋的公路掩蓋在翠色欲滴的樹林中若隱若現，路邊的樹從山底坡腳直長上來，像整裝待發的士兵等待戰斗的號角吹響。我們帶著火熱的情懷在滿山遍野的綠意渲染下，置身于植物王國中，進盡情地呼吸著地索新鮮的空氣。在地索，一座座連綿起伏的群山像掛著厚重的綠毯在天地間無限蔓延，任憑丹青高手噴薄的情絲也行走不出這莽莽群山的懷抱。

洶涌澎湃的漁泡江水從村前向著大姚石羊方向蜿蜒而下匯入金沙江。古老而神奇的村落依稀點綴在靜謐的大山深處。站在鐵索橋上，我們聆聽泉水叮咚從腳下流淌。田野里，有老鄉在辛勤勞作。他們扎根于大山深處，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守望著肅穆的大山。勤勞的地索人開墾出一畦畦梯田一坵坵希望，在大山深處無限延展。

村落間，蜿蜒的公路承載著地索人的夢想遠航伸向山外。

用漁泡江的水滌去流年塵埃是每個來地索的人的夢想。

在鐵索橋的上游很遠的的地方，隨著漁泡江水長年累月的緩沖，山與山之間不經意的形成了一個個天然溶洞。人臨洞中飄飄欲仙，如癡如醉。傳說，那洞是天上有四姐妹下凡人間玩耍嬉戲的地方。仙女在天宮悶極了，便偷偷跑到人間來。她們看著凡人又苦又累，發心一定要讓漁泡江邊的人們過上幸福美好的生活，愿他們的生活如詩歌一般美好。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生活呢？大姐說，一年四季山常綠；二姐說，仙芝藥草遍山插；三姐說，雞樅山果分兩季；四姐說，水美魚肥牛羊壯。姑娘們各顯神通，漁泡江畔的彝山便美了，漁泡江畔的彝人便富了。天女們欲返回天宮，卻晝夜奔波，忙得一身大汗，回去咋交代呢。于是，仙女們又聚到漁泡江里洗澡。所以，人們說，漁泡江是美女泡澡的地方。

據當地人講，地索人在漁泡江泡澡是有規矩的，男人在上游，女人只能在下游。或者男人游好之后女人才能游。彝人的《梅葛》里就記載著，洪水滔天的時代，天神選人種，只剩下兄妹倆，哥哥在上游洗澡，妹妹在下游喝水，妹妹就懷孕了，生下一個大葫蘆，后來就有了彝族人的先祖。

神話一直流傳至今，為漁泡江畔的地索增添了不少神秘色彩。

和每一個到地索的人一樣，我們都想見證一下當地人的生活面貌。姚安有句俗話說，“三角的米湯，地索的婆娘”，三角的米湯很香，地索的婆娘就是很有女人味的了。扎根于深山的地索女人沒有因為苦難而向命運屈服，也沒有因為生活的奔波而放棄夢想。盡管他們中老一輩從沒有走出過大山，盡管她們幾乎不識字，卻能夠孝親敬老，鄰里和睦。她們的夢想就是有一天能順著村前的坦途一直走向魚泡江邊的山外。

我的夢想，是在山外的光祿街上，能常常見到地索女人的身影。

行走在山谷間，一陣陣熱浪襲來，就像地索人的熱情涌入心扉。我想地索女人其實也和所有的女人一樣，只是她們多了漁泡江水的滋潤和大山的風雨洗禮，讓她們在沉默中學會了堅強和勇敢。

離別地索，才知自己早已被那一個個勤勞勇敢的地索女人深深感動著，一直期待著花花綠綠的身影出現在眼前。

我想，這是地索女人的夢，也是我的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