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不去那點灰 （組詩）

張凡修

騰 空

我滿手的土，只長草的土

當我意外闖入一塊荒坡，那里的土

比我手里的還貧瘠

一旦命運

通過枯草檢驗了你的肉身，我就會

摒棄我的僵硬和虛妄

我有一份無畏揮別的理想

正如某個夜晚，我探過土的薄厚

和努力是有回報的

曾經接納的那樣

我忍受

借助或依附，僅次于夏日漫長的耐心

幾年來，我把荒坡

墾成肥沃的自留地

撒一些紫藤、香豌豆、木香和野薔薇的種子

現在，它們長出了鮮綠而悠長的

蔓絲。依靠自身閃耀著

倚著架桿。或者

相反，在兩堵墻中間騰空

夜里的樹

黑夜粗礪。樹凝神、側耳

身影收縮成大致

的一個輪廓

其實夜里總會有液體

時常涌上來比如

一小盒酸奶

打開蓋子

露出

夜的粗礪

一棵樹在窄小的柴門外

攪合著酸奶

它周圍的草垛又高了許多

褪盡夜色。柴門外攪合著酸奶的

一棵樹，滑膩如

舌。舔翻過面的蓋子

風吹不去那點灰

不是，因愛美

而轉徙。一群年輕的麻雀，本身

居住在明亮的冰面上

被放逐的。綜錯、蜿轉

她們折斷岸上的枯枝，對著鏡子

摩擦無聊的梳洗。仿佛美

是粗紋，是黑，是越洗越灰的

小動蕩。而冰堅硬

她們有理由，學會了啄

又怎樣斂翅

沉默收攏著青春話題的排序

唯有三月，盡融風景的循復

與浮塵。風吹不去那點灰

有登高者指著遠方

“空的？空的。這是只手”

傾倒她們干凈的傷感

用流連

屈 從

明日就要遠行。正是萬物復蘇時

一場豐沛的夜雨

被涂抹一層蜂蜜，形成薄薄的膜

雨水保鮮

在幽孤的三月，一個四爪著地的

拉桿箱，隱沒在

閃爍的雨水里。你可能料到

膜有時會脫落

而我要屈從于不可能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