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遠去 （組詩）

王躍強

桃花落

一地落花

撕碎了臉上最后的紅

春天誕生的痕跡

埋葬在比記憶還深的泥里

樹枝低著頭

風從它窄小的體內

卷走了綠葉和鳥聲

像我們每天送走落日請來夜空

不說話的春雷

只打了一個響指

桃花的香氣

就沉入昨晚側睡的夢境

我們都是看花的人

總是一不小心

就看丟了自己的眼睛

落花一地

肯定不是那種

彎腰就能撿起的事情

春風薄

如果早幾年

我一定會陪著那株梨花

在香氣不垮塌的山坡

開出白云一樣的兩朵

我們在天地之間并肩怒放

蝴蝶的翅膀

全都長在我們身上

如果早幾年

我一定會潛伏在花苞上

做著甜蜜到死也不枯萎的夢

可如今我老了

花瓣在指尖一黃再黃

夕陽也瘦成了眼里的小柿子

春風微涼啊

縫著我從前穿過的薄衣裳

誰

誰拿走了我們的天空

將朵朵白云，幾粒星斗

鎖進黑暗，誰讓

春風摘下的花朵

在山背哭泣，在淚水中

一瓣瓣丟失香氣，誰愿做

一個沒有靈魂的人

把骨頭上的銹，借給

越跑越遠的肉身

遠走的春風

我確認春風是昨夜走的

天亮時，一只蝴蝶的翅膀丟了

花朵上的香氣，也低垂著頭

每年一次，從玉門重返人世間

在山峰，在河流 ，在草叢

在每一粒種子醒來前

我都看見，一張溫暖好看的臉

那是一場遼闊的幸福，一路走來

洗凈了黑心的冰山，洗亮了生銹的雪水

大地從我眼里出發，一直綠到天邊

春風走了，忽高忽低的日子開始干燥

池塘上的月光，抱在一起沉入水底

每一種鳥叫，我都聽不見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