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秩序 （組詩）

趙秋水

山 林

風吹云葉，獨是少量的過去

在山麓的那邊

是寂靜的茅屋

一個人習慣了山林的低語

習慣了悠閑的白鹿

邁著優雅的步子

習慣了青鳥飛

杜鵑鳴

習慣了野草中突然出現

一只瞭望的兔子

山豬是山林的親戚

它總是在山霧中拱食

落果和人參

你見到它就見它在吃

仿佛一個憂郁的山神

有時聽見樹葉響

一條蝰蛇像一段蠕動的樹枝

有時看見青草伏

一條青蛇正在練習走鋼絲

在這山林，靜很厚

大多年難以看見人類

時光很慢

你卻在不覺中老去

有時看見一只山雀

在草叢中慢慢腐爛

你仿佛看見了自己的前世

一個前朝

你在寂寞中衰老

和山林里的草木一樣

山 中

很少的白 就像天使

很少的黃 就像憂郁

在山麓里 野豬習慣了晚睡

羚羊習慣了早起

山花獨自香 像一個人

孤芳自賞

它開的一心一意

像一個人忠實自己

山鳥有時爭吵

有時聚集 有時散開

樹是它們的會場

山林就像庭院

你可以把山泉

看做山的乳汁

（這樣的它一定是座女山）

你可以把麋鹿、松鼠、雉雞、

山豹……都看做山的兒女

它們在寂靜中長大

它們有寂寞的力量

有時你在山腰

看見一只山參

獨自修煉

它的風姿已像一個得道的老者

不忍把它采去

山林有野果

一年四季不停地落

你和山豬一起吃它

喝山泉

你也是山的兒女中的一員

這時你心目中的天國

無有人世擾 無用患得失

在山中 無知年月

忘記庚壽

神秘的夜晚

黃昏 我輕輕敲門

暮色和星星便進入家中

有人把羊群和暮色

趕入羊圈

有人在暮色中咳嗽

精靈們在暮色中

見風就長

圍攏在井邊

那些豬羊牛馬

長出一雙洞察世事的眼睛

它們說不出語言

它們知道人世的秘密

小老鼠出來

把被人顛倒的世界

重歸秩序

在夜間它們是王

管理著風和黑暗

一個人偷偷掌燈

他要借著暮色寫下

觀察和感受

他有不同的命運

但需要燈指引

他有不同的道路

但要借助一支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