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的交通事故與“私了”

駱昌芹

來韓國以前，聽到過不少有關這個國家的傳說，最驚心動魄的是：韓國是汽車大國，也是車禍大國。果然，來韓僅7個月，去的地方不算多。親眼目睹的大小交通事故卻已不下幾十起。而韓國人處理交通事故的方式更令我驚奇，國內不登大雅之堂的“私了”方式，在這里居然成了解決交通事故的最簡便有效的措施。

我所坐的汽車也曾在交通高峰期遇到過不能算事故的“事故”，所以，大概也算見識了韓國一般交通事故的處理方式。

第一次是發生在坐公共汽車從馬山去昌原的路上。當時交通很擁擠，一不小心，我們的公共汽車與左側的一輛轎車撞到了一起，公共汽車沒什么事兒，轎車右邊的反光鏡被公共汽車撞得和車身成了平行狀。

韓國滿街跑的幾乎都是私家車，所以我擔心一場爭吵是免不了的，但后來發生的事情大大出乎我的意料。只見那轎車司機下了車，繞到車頭前，看了看情況，公共汽車司機打開車窗向他大聲說話，大概在解釋什么吧。轎車司機二話沒說返回汽車中，再回時手里多了一部手機，他在車前從不同角度拍了兩張照片，然后鉆回汽車離開了。我眼看著那轎車拐彎開進了一家汽車修理中心，而我們的公共汽車就像沒有發生任何事情繼續往前開。整個事故從發生到介紹，沒有見到一個交警過來，整個過程也就大概3分鐘。

我常常記掛著那一幕。韓國的交通事故處理起來就這么簡單嗎？當然，這只是小小的交通事故，大的我也見過。在濟州島時，我親眼看到狹路上四輛汽車撞在一起，一時間交通全部中斷，裝備精良的警察忙于從車上往外抬傷員。那種大事故的處理方式可以想象得出來。然而小的交通事故真是簡單得不能再簡單。那轎車司機以后是否還會找公共汽車司機的麻煩呢？他們之間孰是孰非又如何判斷呢？這個問題不難找到答案：“私了”即萬事大吉。我可以為此找到事實證據，因為我又親歷了另一個小事故。

那是不久前，我坐朋友的轎車從馬山返回昌原，大約下午3點鐘，在一個十字交叉口，我們的車向右轉時，沒想到右邊竄上來一輛大車，這時我們的車突然感到一陣劇烈地震動，我意識到我們的車被碰撞了，開車的朋友緊急剎車，幸好那輛大車也來個急剎車，不過對方的車頭已經碰到了我們車的右側，朋友伸出頭朝著大車咕噥了一句韓語，然后把車開到了前面一段空曠的地帶。與此同時，那輛大車也跟著開了過來，這時我擔心或許不可避免一場爭吵了。

我們下了車，那輛大車的主人也下了車，朋友和大車的主人繞到車查看彼此碰撞的情況，對方的大車前面凹下去一些，但是不明顯，而我們的小車右側凹下去一大塊，卻是那么明顯。他們嘀咕著什么我聽不懂。畢竟朋友的車是一輛昂貴的新SONATA（Ⅱ）汽車，剛才的震動的確又很大，估計對車是有損害。我的心情沉重起來。現在我們的位置大概在馬山與昌原的交界處，而我晚上7：30還要在昌原的外國語學院上課。他們這一羅嗦，弄不好我的課要泡湯了。

朋友和大車主人談了大約十分鐘，他們沒有叫來警察。身旁的幾位園林清潔工也若無其事地往樹木上噴灑著水，不像我們國內發生這樣的事情，會有許多人圍觀或叫來警察。一會兒朋友掏出手機拍下大車的車牌號，然后督促我上車，并告訴我，馬上要去修車，剛才發生的事情，由大車司機負大部分責任，這時我回頭看了看，那輛大車一直跟在我們后面。

以后20分鐘的路程中，我們停過兩次車，一次買飲料，另一次遇到熟人。大車一直乖乖地跟在后面。

汽車停在昌原的修理廠時，兩位司機都下了車。他們和修理廠的工人一起查了汽車，又簡單地說了幾句，工人們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只剩下兩位司機在場中說著什么。

開始我還擔心會不會有什么沖突，可見他倆說話間還嘻嘻哈哈，遞煙點火的，后來倆人干脆一起鉆進了修理廠的辦公室，坐著聊去了。大約6點左右，朋友開車送我走，告訴我他的車需要一天的時間修理，還問我，有意思嗎？我很奇怪，回答說，沒有意思，你的車都被人家撞了，還有什么意思。

大概車真的沒什么大毛病，朋友的車一直沒送修理廠，直到事故后的第6天才送去。

后來，我找機會問朋友，那件事怎么處理的？朋友說，大車司機給了他20萬韓元作為賠償。但他的汽車修理費只2萬韓元，我說，那你不是白賺十幾萬嗎？朋友不以為然：我的汽車是新的，他撞了，當然多賠錢，修理費多少是我的事。

后來，我特地翻閱了韓國的有關處理交通事故的相關知識。原來，在韓國人眼里，“私了”幾乎跟我們國內差不多，也是一件平常的事，只要能自己解決的就用不著找警察了。平時，在一些馬路上也幾乎見不到交警的身影，只有發生了較大的交通事故時，他們才會找警察。其實，這不只是在韓國，在很多國家“私了”的事情都是屢見不鮮的，有些國家甚至還有“私了”的各種詳細規則。莫非這就是充分尊重人的“自主”權利？在我這個外國人眼里，這一切都顯得十分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