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 燕
與笑相關的癢
□ 張 燕

不少人都遇到過這樣的情況:當你給一個人撓癢時,雖然手指還沒接觸到,可對方已經蜷縮著笑成了一團。
這種情況看上去和笑點有關,不過在更深層次上卻牽扯到癢這種感覺的形成機制。后者是神經學研究中最有趣的領域之一。到現在人們甚至還不能斷定,將癢和笑聯系起來究竟是一種生理反應,還是社會化行為?
癢是一種身體的防御機制,其產生涉及人的意識的各種機制。人們普遍認為,引起癢的神經纖維與觸覺和痛覺有關。
過去一個世紀,醫學得到了很大的發展,但對癢這種神經反應的研究似乎被遺忘在了角落。
讓人感到尷尬的是,現在人們對癢的認識和還沒有學會使用蒸汽機的前輩沒多大區別,甚至大多數醫生和研究人員目前所接受的對癢的定義,還是三個半世紀前德國內科醫生塞繆爾·哈芬雷弗提出的。
哈芬雷弗在1660年首次給瘙癢癥狀下了定義:“瘙癢是一種會誘發抓撓欲望的不適感覺。”不停抓撓皮膚試圖迅速止癢,其結果只是徒增煩惱,陷入“越抓越癢”的惡性循環之中,嚴重情況下,甚至能引發出血和感染。
癢感被認為和疼痛有關聯。人的皮膚下散布著一層被稱為“痛覺感受器”的神經末梢。它的功能是把可能會帶來傷害的刺激信息傳遞給脊柱和大腦。這些神經元感受到較弱的攻擊會帶來癢的感覺,而完全的攻擊刺激會帶來疼痛感。
也有理論認為,一些神經元負責痛覺,另一些神經元負責癢的感覺。也存在另外一種可能,即有一組負責痛覺的神經元,但它們也可以通過某種方式分辨痛感和癢感。
盡管痛覺和癢混淆不清,但是兩者之間也存在相當大的差別。當人們感到疼痛時,身體會有縮回反射。比如,伸手靠近蠟燭的火焰,身體的自我保護機制會產生一種把手縮回的強烈欲望。
但癢帶來的反應卻是相反的,搔撓反射會把注意力引向受影響的皮膚。這其實也是一種身體的自我防御,比如,為了減輕被蚊蟲叮咬后的癥狀,搔撓可以去掉皮膚上或頭發中攜帶的不需要的東西。
與發笑相關的癢,更像是一種社會化行為,而非簡單的條件反射。對靈長類這樣的社會化動物來說,撓癢是一種加強友誼的交流方法。
英國樸茨茅斯大學的心理學家瑪麗娜·達維拉-羅斯在研究中注意到,年輕的猿猴最享受撓癢。她說:“它們給年幼的猿猴撓癢,根本不想停下來。”
對年輕的猿猴以及人類來說,撓癢是一種好玩的打鬧。它能玩得上氣不接下氣,而正是來不及呼吸,導致了笑聲。
在1000萬到1600萬年前,人類從類人猿中分離出來,因此這種撓癢發笑的社交傳導機制已存在了很久,甚至歷史更為悠久。因為在靈長類之外的動物身上,也觀察到相似的行為。
點開視頻網站,可以發現有不少熱門視頻,都是各種動物在體驗搔癢時的奇怪表情。
比如,在BBC拍攝的動物紀錄片《行星地球》中,就有灰熊在樹上蹭癢時露出陶醉表情的鏡頭。在其他頻中,還能看到人們給貓頭鷹、企鵝、大象乃至魚撓癢。
這些視頻可能反映了撓癢會給動物帶來快樂,但要測試它們表現出來的撓癢和發笑的行為是否與人類的行為類似,并不簡單。
就連我們喜愛的貓和狗也未必如我們所想的那么喜歡被撓癢。畢竟人類的撓癢并不完全是一種界限明確的行為。
對不同的人來說,撓癢可能讓人感到愉快,也可能感到痛苦;撓癢可能是快樂的事情,但也可能成為折磨人的一種形式。
好在生活中見到的絕大部分撓癢行為都是快樂的,而不是酷刑。
中國有句話叫“搔到癢處”,指的是說話說到點子上,事情做到最佳處。與此遙相呼應的是美國詩人奧登·納什的詩句:“幸福就是所有癢處都能撓到。”
在不少情況下,撓癢不是疼痛的延伸,而是能增加幸福感的行為。華盛頓大學醫學院的神經生理學家喬治·畢曉普曾在《皮膚科研究》期刊上發表了一篇論文。他說:“在不癢的地方用力撓會產生疼痛,但是在癢的地方用力撓,則會帶來一種極為微妙的愉悅。”
這種帶來愉悅的癢并非大腦反應,而是脊柱反應。研究者曾在2009年給靈長類動物注射組織胺,讓它們的腿部感到癢,同時用電極來監控它們的脊髓丘腦束的變化。
研究人員發現,剛把組織胺注射進去,那些動物的神經就開始快速興奮。撓了幾下之后,這些神經元又顯示出興奮狀態。
電極讓研究者了解到癢會對脊柱產生作用,但是不會對大腦起作用。但是,在注射前進行搔撓不會抑制興奮的神經元。看起來,脊柱能夠分辨什么時候搔撓是有效的,什么時候是無效的。
有趣的是,這種撓癢帶來的愉悅感,也和打哈欠一樣,會在人群中“傳染”。有醫生反映,在治療疥瘡患者后,他們自己也會開始感到癢。而研究者也進行以癢為主題的講座,以便觀察能否讓聽眾有癢的感覺,結果證實,癢是能夠通過心理暗示來傳播的。隱藏的攝像頭揭示了在這類講座中,聽眾撓癢的時間比聽其他主題的講座要長很多。
靈長類動物的試驗表明,猴子之間也會發生傳染性撓癢,這暗示了一種進化趨勢——當人們看到其他人撓癢時,自己也會撓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