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樣的

清風

那年夏天，大勇被下派到溪南村掛職當“村官”，村里安排他臨時住在一個外出打工的村民家里。這房子什么都好，就是門口有一道一尺來高的門檻，大勇摩托車進出十分不便。

報到的這一天，大勇正和村主任費力地把摩托車抬進屋，這時，街對面跑過來一個邋里邋遢的男人，嚷嚷著：“喂，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見有人來指導，大勇忙問：“兄弟，你有辦法？”那男人“嘿嘿”一笑，伸出兩根手指，在嘴邊比了比，說：“分我一支煙，我就教你！”大勇正要掏煙，村主任卻阻止道：“你別理他，他是我們村的傻子，就住這對面。他什么都不懂，就懂得抽煙！”說著，村主任朝傻子揮揮手，呵斥道：“去去去，別來搗亂！”

傻子討了個沒趣，嘟嘟囔囔地走了。大勇和村主任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摩托車弄進屋。

第二天，大勇要出門，他一個人使勁鼓搗了半天，連摩托車一只輪子也沒法弄出去。大勇累得氣喘吁吁，抬眼一瞧，對面的傻子正倚在門洞上，沖他翻白眼呢！

大勇苦笑：我初來乍到，竟被一個傻子看笑話了！他不甘心，就重新走進屋子，打算再想想辦法。忽然，他發(fā)現(xiàn)廳堂角落里有一個摩托車內(nèi)胎，這說明房東也是騎摩托車的，那他是怎么進出的呢？

大勇來勁了，他在屋里又轉(zhuǎn)了一圈，一拉大門，樂了：果然！門背后的旮旯里藏著兩塊滿是車輪印痕的木板……

大勇把兩塊木板搬出來，在門檻內(nèi)外各架一塊，順著木板，大勇終于成功把摩托車推了出來。

哪知，傍晚大勇辦完事回來，準備放木板推車進屋時，傻子又跑來指手畫腳地說：“喂，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

大勇啼笑皆非，故意說：“‘不是這樣的，你說是怎樣的？”傻子仍伸出兩根手指，說：“分我一支煙，我就教你嘛！”

大勇不屑地看看傻子，笑道：“你分明是想訛我的煙，我才不上你的當呢！”說著，他將兩塊木板擺好，很快將車子弄進了屋里。

從此，大勇每次進出，都用木板搭橋的辦法把摩托車推進推出，可傻子見了，仍時不時念叨著“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只是大勇再也沒有理過他。

不過，木板搭橋的法子也不是真沒毛病，比如：木板沒固定好、推車時沒掌握好平衡導致翻車等等。有一次，摩托車不慎翻倒，火燙的排氣管壓在大勇的小腿上，像烤豬皮似的“滋滋”冒煙，疼得他齜牙咧嘴，到現(xiàn)在還留著傷疤呢！

這天，村主任來通知大勇，說村里已騰出房間，讓他搬過去住。這時，房東也從城里騎著一輛摩托車“突突”地回來了，車子騎到家門口，對門那傻子不知從哪里鉆出來，走近門檻，彎下腰“噼里啪啦”熟練地撥弄了幾下，將整塊門檻卸了下來，接著房東徑直將車子騎進大廳，停好后就分給傻子一支煙。傻子點了煙，叼在嘴上，又“噼里啪啦”將門檻“鑲”上了。

大勇看傻了，他蹲下身仔細一瞧：原來房東為了摩托車進出方便，早已將門檻鋸斷，在兩頭內(nèi)側(cè)不顯眼處安了插銷，插銷一拔，門檻即可卸下，只是門檻兩頭的鋸縫蒙了一層塵埃，不容易被察覺罷了。至于那兩塊木板，那已是“過去時”了。

大勇看看美滋滋抽著煙的傻子，又提起褲管看看小腿上那塊疤，半天說不出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