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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今能持否?

2017-10-12 18:25:47葉舟
長江文藝·好小說 2017年10期

作者簡介:

葉舟,作家,現居蘭州。主要著作有詩集《練習曲》、隨筆集《世紀背影》、長篇小說《形容》等。

盡形壽,不殺生,汝今能持否?

“會死么?”

“呵呵,不會。還沒死過,這算頭一次。”

王旗按住了陳丙君,將他摁在枕頭上,撫了撫臉,令其閉眼。這還不算,王旗又拍了他的胸口,讓他放緩呼吸,別那么七上八下的。另一側的牛富田抖開了一塊白床單,嘩地一下,苫住了陳丙君。后者腳上發涼,有人在替他穿襪子,從動作上猜,陳丙君知道是馬五七,這跟他出牌的節奏吻合,有些顢頇。現在,陳丙君算是死了,離這個花花浮世雖咫尺之距,卻仿若天涯。他安心地關上了全部的窗子,心里昏暝一片。

死就要有死的樣子,不敢馬虎的。安頓完了陳丙君,大家消停下來,才有心氣對付功夫茶。茶具是牛富田帶來的,便攜式,一共四只茶盅,東西南北,擺在幾案上。目前暫時死了一個,牛富田便沒收了一只,裝回兜里。茶要趁燙,馬五七吹著嘴說:“生旦凈末丑,干啥就要像啥,要入戲。記得有一年夏天,輪到我值班,天熱得跟澡堂子一樣,我就在廠區樓下的陰涼地里丟盹兒。動力車間的那個二流子在跑步,他經常在跑步,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但那天開始他有些怪,他張開胳臂,一步一挪,身體像個十字,我以為他在做擴胸運動,也沒在意。連著半個月,他天天如此。科長找了我,說產品丟得厲害,肯定出了內賊,讓我多加提防。這不,我的瞌睡打消了,貓一樣警覺。出事那天下午,他又在做擴胸運動,一步一挪,十字狀。恰巧,天上飄過了一朵黑云,把日頭遮住了,這才泄露了秘密。狗日的,原先他的懷里抱著一整塊玻璃,正要往大門外偷運。先前日光那么強,玻璃干么不反光,我想了幾十年了,也沒想明白。他做得真好,他入戲了,他找見了竅門。所以嘛,陳丙君今天要死得像那么一回事,千萬別露馬腳。”牛富田停下茶,唏噓說:“剛才上樓時真冷,天色不好,恐怕要下雪的。”他的話無人應和,只好蕭索地捂住嘴,整理了一下假牙。王旗說:“在玻璃廠工作了幾十年,奇的怪的都見識過,但最有一件事令我困惑,一直折磨了我幾十年了。我不敢說,怕我是不是有反動的苗頭。不管了,我豁出去了,說出來你們聽聽。七六年,丙辰龍年,那一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周總理走了,又走了朱總司令,中間有一個唐山大地震,死了那么多人,活生生的一座人間地獄。到了九月,毛主席也沒了,痛煞人也。那天下午集中聽廣播,晚上人們都去了反修館吊唁,只安排我一人在倉庫里值班。值班有啥了不起的,我沒當一回事,可到了后半夜時,我就被嚇呆了。為么?原先倉庫里成箱成捆的玻璃,開始一塊接一塊地炸裂。不是碎,注意聽,是炸裂,炸成了指甲皮大小的渣子,沒一塊完整的。那是二季度的產品,沒有一百噸,少說也有四五十噸吧,就那么炸了。第二天我匯報了上去,但無人在意,國喪期間,誰也懶得操心玻璃的事。后來有了各種傳聞,說玻璃也悲傷過度,那么一炸,當然是心碎的結果。我揣摩了許久,難道玻璃也有心,萬物也有靈,像人一個樣子?我后半輩子做的夢,基本上和玻璃有關。一閉上眼,我就能看見那些尖銳的玻璃碴子,明晃晃的,像一把刺那樣。哦,說出來我就輕松了,不需要你們安慰。總之一句話,陳丙君今天要死,但他心里有刺,一根大刺,咱們得幫他拔出來才是。”照例沒人應和,王旗也不難為情,吹著湯面上的茶葉。假牙是新植的,磨合不太成功,總得適應一段時間。上一副假牙好,用了差不多九年,牛富田在露水市場買菜時,不小心打了一個噴嚏,假牙飛了出去,掉在了下水道的井篦下,著實生了一禮拜的悶氣。牛富田癟著腮幫子,絮叨說:“外面的天陰得厲害,風也大,估計不是中雪,就是暴雪。”馬五七剜了他一眼,面呈不悅,沏茶時走偏了,水漾在了幾案上。馬五七想讓氣氛愉悅一些,便說:

“陳丙君這一死,咱們三缺一,湊不成一桌了,咋辦?”

問題太尖銳了。自從退下來之后,天天打牌,打了這么多年,誰也沒想起這個難題。三缺一,等于此刻的茶桌,缺了一位,總感覺別扭極了。你跟我碰杯,另一個追了過來,究竟該跟誰先碰?打牌卻不一樣,形成了有效的上下級關系,上家防你如賊,你視下家像草寇,玩的就是一個癮頭。沉吟片刻,牛富田兀自笑了:

“三個人也可以呀,最適合掀牛九了。”說著,掏出一副陌生的牌葉子,扔在幾案上。

王旗問:“啥是掀牛九?”

“河西走廊一帶的土麻將,只能三個人玩。”介紹說。

馬五七今天跟牛富田戧上了,怎么看都過不了眼。馬五七沒接話茬,繼續獻疑說:“嗬,那萬一再死一個,剩下兩個人咋辦?

“這簡單,剩下兩個的話,就下棋嘛。”王旗道。

“那再折掉一個呢?”

“哦,誰落在最后面,誰就真的悲苦了,一個人孤零零的,沒人跟他玩了。”王旗郁悶地潑掉了杯中的殘茶,續了一水燙的,咂巴說:“如此看來,誰死在前頭,誰就有福報啊。”

“對,福報都是平時積攢下的,修來的。”牛富田附和道。

一群笨蛋!陳丙君瞇了片刻,醒來時,恰好聽見了工友們的談議,心里厭倦地嗔罵了一句,笨蛋加蠢蛋,再加一窩混蛋。這么便宜的問題,居然讓他們想破了腦殼,唉聲嘆氣的。但因為現在死了,陳丙君不好突兀地坐起來,給他們上上課。躺在苫布下,陳丙君盡量讓自己僵硬下來,不許動,也不能插話,死就要有死的樣子,必須入戲。但人有三急,尿脬慢慢地鼓脹了起來,像一枚定時炸彈,由不得他。陳丙君暗中動了動,找見了一個愜意的姿勢,遂安定了許多。這時,附近八中的報時鐘響了,北京時間十四點整。聲音里有一種金屬味,破窗而入。陽臺的門不嚴,憑著腳上的涼意,陳丙君知道下雪了,一定不小。

完了,完了完了,計劃又泡湯了。

既然天氣糟糕,陳丙君便寧愿陳燕子不來,哪怕自己這么白死一回,也別讓她一路上頂風冒雪。陳燕子在科技街的一家小公司當會計,原先的單位改制后效益太差,還是托了關系,到了這個崗位的。專業丟了,一切都得從頭學習。女兒沒講關系是誰,但陳丙君不用猜,就知道肯定是左軍。公司朝九晚五,中午只有一小時的吃飯時間,現在沒來,肯定還在怨恨當中,氣性太大。一年前,父女倆失和,陳丙君幾乎是被女兒逐出了她家的門,連春節也沒回過娘家。其間,陳丙君發過短信,打過電話,但都泥牛入海,沒了音訊。到了孫女生日的那天,陳丙君買了巧克力和水果籃,讓同城快遞送到女兒家的小區,卻被收件人退了貨。一來二去,雙方冷戰至今,居然未曾謀過任何一面。用王旗的話講,這他媽就是一樁人間奇跡。馬五七則用了委婉的說法,說這父女倆果然是一對超級奇葩呀。endprint

陳丙君是見過死的,還不止一次。當初他響應國家的號召,從河北易縣到了大西北,在黃河岸邊的玻璃廠里當技工。接到了父親病危的電報,他一路嚎哭地到了老家,父親卻早已停靈五日,只等他這個孝子回去。母親亦是,只不過停靈七日,原因是天蘭線塌方了,火車耽誤了幾天。陳丙君后來悟出,電報里所謂的“病危”二字,實則是已經咽了氣的意思。到了二十七八,本廠的一個蘭州姑娘看上了他,托了婦女主任從中說媒。姑娘是天車司機,體態端方,濃眉大眼,臉蛋上鐫著兩坨紅暈,高原紫外線曬過的痕跡。陳丙君糊里糊涂地結了婚,很快就有了一個女兒。陳燕子讀五年級時,陳丙君負責押運一個車隊,去了青海的格爾木送玻璃。這回他沒接到電報,卻是長途電話,說他妻子得了急癥,目前病危。待陳丙君踉蹌地回到了家里時,一切都為時晚矣,沒見上最后一面。妻子并非急癥,而是從天車上摔下來的。陳丙君一直捂著這個秘密,只怕給女兒的心里留下恐怖的陰影。前天晚上,陳丙君出了病房,還在走廊上認識了隔壁的一個病友。年齡相仿,一說開,話題也多,迅速親熱了起來。次日,兩個人又聊了半小時。孰料,今早上病友迅速惡化,嗚呼哀哉,一下子被推走了。陳丙君站在陽臺上,看見殯儀館的車子來了,突然受了刺激。

入冬后,陳丙君就思忖,與其守株待兔地等女兒來,不如主動出擊。他在電話里哀告了半天,王旗說他最近三高,牛富田自稱染了風寒,光佛慈的枇杷露就吃了六瓶。更絕的是馬五七,發來了圖片,說他在郊區的水庫里冰釣,分身無術。三個老家伙不僅回絕了他,且譏誚說,病胎子沒事,你平時病病歪歪的,還沒見你死過一回。這話等于施咒,讓陳丙君失望了一夜,又心悸了一天。終于,他捂住心口窩,躺在了沙發上,叱令保姆呼來了急救車,動靜很大,廣而告之。檢查了一番,也無大礙,都是一些老年性的小病小災,但陳丙君堅決申請住院。住了三日,同病室的那位剛出院,陳丙君正覺得人情如紙、世間寒涼時,伙計們殺了進來。陳氏父女的失和,也像一塊磨盤似的,讓他們長期不爽。雖說家務事難斷,一定有鮮為人知的因素,但陳燕子畢竟是叔伯們看著長大的,決不至于如此的鐵石心腸。三個人劍走偏鋒,拿出了一份緊急預案,決定讓陳丙君立刻死掉。

死之前,大家征求了陳丙君的意見,讓他掏掏心窩子,把該說的話先交代一下,別留遺憾。陳丙君哀懇說,拜托了,等一下給陳燕子掛電話時,千萬別講病危什么的,就說我處于彌留之際吧,別嚇著了我女兒,讓她心碎。彌留是什么境界,大家并不追究,反正中心意思就是喊陳燕子來醫院,站在父親的病床前,最好有一個擁抱,泯滅恩怨,重歸于好。叔伯們的號碼都是陌生的,陳燕子乖巧地接聽了。王旗口頭通知了她。馬五七和牛富田還追發了短信,以強調病情的嚴重性,不啻于下了十二道金牌。這以后,陳燕子那邊就啞巴了,但陳丙君這邊不得不做出逼真的樣子,把戲演下去。

尿脬一旦鼓脹,陳丙君便開始后悔了。死不是那么容易的,尤其保持住一個姿勢,任人擺布,每一個骨縫與關節里的酸楚和難過,像酵過的面團發了出來,不堪其累。什么福報,什么誰先誰后地去死,那都是活著的人杜撰的。這一刻,陳丙君寧愿女兒不來。醫院坐北,女兒位南,少說也有十幾公里,拉倒吧。這么想時,忽然聽見馬五七暴怒了,質問說:

“老牛,你干么一直在說這該死的天氣?”

“真下暴雪了。”

“天哪,閉嘴吧!下雪就不能死人了,陳丙君就能把魂兒拾回來么?”

牛富田嘿嘿一笑:“我擔心陳燕子,這天氣,不來也好。”

“嗯,堡壘最容易從內部攻破。”王旗總結道。

葉鶴是咋進來的,誰也沒看見。一幫人亂作一團,嘴上逞能時,葉鶴就站在門口吃吃地發笑。葉鶴是陳丙君家的保姆,小個子,五官精致,膚色質樸,連上帝見了心情也會好轉的,遑論這幫老家伙了。等他們住嘴后,葉鶴才將保溫飯盒擱在幾案上,一掀蓋子,一股飯香繚繞不散。陳丙君年輕時娶了本地姑娘,幾十年間,口味被逐漸修正了過來,偏向于面食。此前,陳丙君答應女兒雇保姆,唯一的要求就是會做面食。葉鶴的茶飯好,在玻璃廠的家屬院里人盡皆知。這不,一聞味道,大家才明白午飯沒吃,開始咽唾沫。葉鶴盛了一小碗,用小匙舀起,慢慢吹涼。陳丙君繼續躺在苫布下,耳食著外面的動靜,有一絲激動,亦有一種忐忑。陳丙君心說,一定是葉鶴來了,但萬一是陳燕子呢?

果然,葉鶴笑說:“瞌睡裝死呀,起來吧,起來吃飯飯。我可只有幾分鐘的時間,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我忘了。”

“他死了!”王旗說。

“我呀,今早上買了一斤扁豆,撒了堿,燉在火上燉爛了。這雀舌面是我手搟的,撒在扁豆湯里,起鍋后用蔥花一熗。啊嘖嘖。”進門時,葉鶴的頭上敷了一層雪花,現在開始消化了,眉眼上罩著一團霧氣,又說:“我可警告你,過了三分鐘了。”

陳丙君剛要開口,卻聽馬五七說:“肅靜些!剛死不久,正準備聯系你和陳燕子呢。”

“死了,真的!”牛富田也確認。

“叔!”小匙晃了晃,湯灑了出來,濺在腳面上。葉鶴熟悉這幫人,平時嘻嘻哈哈的,一小撮老頑童,從沒這么正經說過話。窗外天色凝重,暴雪襲來,似乎死當其時,死必須恰如其分。葉鶴真信了,陳丙君一早上都沒來電話,現在挺尸了,她不得不信。葉鶴忽然扔下碗,后退了幾步,哭噎說:“昨晚上還好好的呀。燕子姐呢,燕子姐來了么?”

“已經通知了她。”馬五七再次坐實了。

“節哀順變吧。”王旗補刀。

不承想,葉鶴瞥見了真相,陳丙君的腳趾動了一動,怕涼似的。葉鶴扭頭便跑了,跑到了門外,哇的一聲,嚎哭了出來。葉鶴走了,跟她剛來時一樣迅疾,容不得旁人思考。王旗他們慌了,追了出去,但葉鶴并沒坐電梯,順著應急樓梯沒了人影兒。三個人互覷著,明白這下玩笑開大了,但覆水難收,一時語塞。待他們返回病房,打算跟陳丙君討一個補救良策時,卻遇見了一個后生。也算活該,他們不由分說,將一肚子的怨懟和憤懣,發泄在了這個替死鬼的身上。

那一刻,陳丙君聽見喊叔的聲音,又知道葉鶴見了死的他,絕對受了驚嚇。但陳丙君掙了掙,始終鎖不住全身的骨骼和肌肉,沒力氣起來。唉,陳丙君心說,死真的是一件很窩囊的事,一盤散沙,卻又僵硬如石。人活一口氣,力氣又慢慢回來了,先醒了指尖,醒了腿腳,接著渾身的窗子都打開了。陳丙君揭掉了苫布,白色的被單,上面有醫院的名稱。這時,他發現幾案前坐著一個小伙子,正端著飯盒,認真地吃著那一碗葉鶴做的扁豆蔥花面。endprint

奇了怪了,什么世道,這簡直算是跟死人搶飯吃嘛。陳丙君坐著不動,心里失笑極了,看著這個后生狼吞虎咽的樣子,不免悲憫。也難怪,后生穿了件松松垮垮的工裝,腳旁是一個巨大的帆布口袋,帽檐很低,渾身上下鐫滿了快遞公司的大紅標識。十指皴了,凍得裂開了口子。鞋底的積雪化了,地板上洇滿了污跡。陳丙君抱膝看著,后生不像在吃飯,因為他沒有咀嚼,而是直接吸進了喉嚨,長鯨飲水似的。吃畢了,后生將舌頭卷起來,將散落在飯盒上的幾粒小扁豆抿在舌尖上,忽地松開了氣息。后生也看見了陳丙君,沒絲毫的驚訝,亦無奪人飯食后的慚愧。相反,他收拾好了飯盒,用袖子拭了拭嘴巴,靦腆一笑。

“味道好么?”

后生說:“飯甜了,再擱一撮鹽就合適了。”

“清湯寡水的,你一定沒吃飽。”

恰在此時,去追葉鶴的三個人折身返回,樣子怏怏的。馬五七進了門,驀地盯住了那個后生,盯得后者慢慢站起來,斂住了笑,內心發毛。馬五七本來長相兇,此刻金剛怒目,把一碗水也能燒開。他們瞥見了剛才吃喝的那一幕,直覺得酥油被叫花子糟蹋了,焉能不怒。后生怯生生地退后,退到了門背后,被匣在了死角里。馬五七突然伸手,一下子擒住了后生的喉嚨,將他壓在了墻根里。當然,馬五七自有他的一番道理,醫院的走廊和電梯里貼滿了告示,告誡病員和陪護人員,最近年關將至,小偷猖獗,千萬要防范自己的貴重物品丟失,否則醫院概不擔責。即便如此,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失竊事件發生,院方的保衛科也徒喚奈何,簡單登記一下就走人了。陳丙君清楚,昨天傍晚,同病室的那個老頭就丟了一個肥肥的紅包。紅包是侄兒來孝敬的,剛壓在枕頭下,轉瞬就沒了,害得老頭給自己打耳光,還掛了一瓶水。陳丙君為剛才的善心自責了幾下,好歹只損失了一碗面,危害不大。其他人也沒吱聲,任由馬五七獨自處置這一樁突發案情。他們知道,馬五七身板硬朗,一直在練拳,還會氣功,手上的確有兩下子的。

“我認得你,你早上就來過一趟。對么?”

后生點頭。

“當時你是便裝,就坐在那張床上玩手機。嗬,現在你化裝來送快遞,三只手呀?”馬五七逼問。

被識破了,后生登時泄了氣,不再抵抗。

陳丙君的確入了戲,覺得沉疴在身,加之劇情陡變,世上的事情與自己關系不大。他癡癡地笑看著,牛富田堵在了門上,王旗拿著手機,打算報警。馬五七松開了姿勢,卻見后生從墻壁上滑了下來,癱坐在地。也不知他使了什么擒拿手段,后生搓著喉嚨,找剛才的那一口活氣,臉像紫茄子,呼哧呼哧的。馬五七聰明,知道擒賊抓贓,有了具體的物證,便是鐵板釘釘。馬五七打開了帆布袋子,一股腦地傾在了地板上,花花綠綠的。果然,這都是快遞公司的寄件品,真實無誤,與后生的口徑一致。這一瞬,一個毫無包裝殼的相框吸引了大家。王旗拿在手里,用袖子擦掉了灰塵,突然啞了。牛富田接過一瞧,也啞了,遞給了馬五七。馬五七只瞄了一眼,便審問說:

“哪來的?”

后生囁嚅:“同城快遞。交寄的時候就這樣,沒包裝。”

“人都不來,干么送這個?”

“寄件人走得急,說去機場,怕誤了飛機。”后生起身,將帆布袋子整理完,背在身上,沖著病床上的陳丙君鞠了一躬:“謝謝你的一飯之恩。喏,雪太大了,我還得去忙了。”

現在,相框遞在了陳丙君的手里。他不用仔細端詳,便知道那是自己和女兒最好的一張合影。那一年,陳燕子放了暑假,他恰好去德令哈送玻璃,便將女兒塞進了駕駛室。路過青海湖時,還特意去了一趟鳥島。寬闊的海面,像一塊無垠的深藍色的玻璃,鷗鳥翔集,天開地闊。他將女兒肩在身上,陳燕子雙臂舒張,猶如一只展翅的小鳥。出嫁時,女兒帶走了這個課本大小的相框,這么多年過去了,居然還簇然一新。陳丙君環望了一眼老伙計們,忽然說:“抱歉,辜負你們了,我決定不死了。”

“烏鴉嘴,你本來就沒死。”王旗說。

“哦,接你們剛才的話。如果你們仨先走了,搶完了福報,只留下我一個人的話。那時候我孤零零的,干不了別的,我就一個人去擺攤,去算命。”話已至此,陳丙君驀地熱淚撲面,哽咽說:“可是,我給別人去算命了,誰又能把我的命給算出來呀?”

無人釋解。

陳丙君又說:“她始終就沒原諒我,一直沒有。”

盡形壽,不淫欲,汝今能持否?

左軍不在狀態,陳燕子瞧得很準。

不是別了其他車,就是騎在雙黃線上,還連闖了兩個紅燈。這不,剛進了濱河大道,交警的摩托車貼上來,示意停車。人倒霉,鬼吹燈,放屁都砸腳后跟。左軍這么嘟囔時,陳燕子卻打開了車門,去跟警察交涉了。左軍看見,陳燕子解開了圍巾和口罩,還有鼻梁上的墨鏡,跟對方嘀咕了幾句,警察便開恩放行了。還是女的好使,你給他許了什么諾?左軍發動了車子,調侃道。陳燕子不回答,只說,二子哥,咱去對岸的灘涂上說話吧,你今天不在狀態,怕你開車。左軍依言,將沃爾沃駛停在了黃河邊的蘆葦旁,摸出煙,慢慢喂火。

風雪盎然,猶如天空飄下的大片蘆花,落在了大河兩岸。

車里開著暖風,左軍脫了外套,但陳燕子仍舊纏裹著圍巾,戴了口罩,臃腫不堪。更讓左軍郁悶的是,這么冷的天,陳燕子居然扮酷,戴著墨鏡,一改她往日的清純路線,像個前來接頭的女諜。中午時,左軍接到了她的電話,要求立刻見面,一秒鐘都不能拖延。丫頭片子,口氣很沖,左軍還是頭一回聽見。左軍剛要揶揄幾句,卻見大片的淚水涌出了墨鏡框,敷在陳燕子的臉頰上,脖子也一梗一梗的,開始抽噎。左軍知道事情不妙,忙掐了煙,將窗子關上了,遞上紙巾。陳燕子稍事平靜后,方說:

“二子哥,你對我不好了,不像從前那樣了。”

左軍微笑。

“我急死了,從昨晚上聽見這個消息,我就一夜沒睡。早上打你電話,中午才打通。”陳燕子拭著淚,握住拳,憤恨地說,“你告訴我老實話,你是不是快破產了?”

“對呀,沒告訴過你呀。唉,我這個破腦子。”左軍鑿了自己一個栗子。endprint

聞聽此話,陳燕子的淚又洶涌起來,難以自持。恍惚中,她覺得左軍的頭發狼藉不堪,又白了許多,眼袋下來了,皺紋深了。這不,就連脫下的西裝上也丟了一粒紐扣,半個月沒熨燙的樣子。以前的左軍可不是這樣。他注重儀表,衣著得體,江湖人脈廣,無論錢財還是言談,慷慨得一如及時雨宋江。要知己短長,須聽背后言。昨天臨下班前,陳燕子去找經理簽字,冷不丁聽見他們在談論左軍,說他投資的幾個礦被查封了,血本無歸;說他的資金鏈斷了,他哥大子也不愿替他輸血了;說他在城里開的幾家4S店要低價打掉,才能補上這個窟窿。陳燕子當時就發急了,推門進去,卻見經理等人紛紛住嘴,改口聊起了馬云和阿里巴巴。她是左軍介紹進公司的,左軍當時還紅火,說一不二,但現在卻成了他們私下里的笑料。陳燕子沒質問經理,即便質問也輪不到這幾個搓毛票的小老板。整整一夜,陳燕子輾轉難眠,半夜里偷偷鉆進了衛生間,給左軍寫了幾條信息。不承想,后來就出了事,糟踐了自己。

左軍也是玻璃廠的子弟,跟陳燕子在一個大院里長大的。左民左軍是雙胞胎,剛落地時,左民多重一兩,叫大子,后者便屈居二子。這兄弟倆性格迥異,一個安靜,一個鬧騰;一個捉了博士筆,開了一家高科技企業,另一個三教九流,哪里火旺,就在哪里取金。左軍比陳燕子大四歲,到他上高二時,他爸因為工傷,夫妻倆返回原籍休養去了。于是,左軍就成了一只散養的狐狼,在學校里打架斗毆,跋扈異常。左軍最為玻璃廠的職工們稱道的一點,在于他從不欺負一個大院里的同伴,相反還罩著他們,在外絕不吃虧。高考在即,左軍清楚自己沒戲,也未告知家長和大子,自己報名參了軍,應了他的名字。部隊真是一個大熔爐,左軍在臨潼的軍營里鍛煉了幾年,等回來時,整個人都變了,還帶回來一枚閃亮的勛章。左軍沒服從安排,自己當起了老板,小打小鬧了一陣子,后來在哥哥的襄助下,盤子忽地做大了,在業界也是響當當的一個人物。成人后,脫離了大院,左軍只和陳燕子一人來往。這倒不是因為他闊了,有了頭臉,而是一段宿愿,一個諾言。左軍對陳燕子的好是無條件的,徹頭徹尾的,不光當她是一個妹妹,甚至還當公主一般對待,言聽計從,絕無二話。陳燕子這么一問,左軍心里趔趄一下,見她快哭了,忙破笑說:

“傻瓜,哄你哪。哥我會破產呀,這種屁話你也信,白疼你了。”

“你騙過我。以前你說跟嫂子還好,后來不是離了嘛,鬼話連篇的,連眉頭都不皺一下。”陳燕子搶白,又說,“你這個邋遢相,跟張國立去演《1942》都不用化裝。”

左軍說:“瞧這個車,我剛買的,最新款。”

“嗯,你沒事就好,我揪心了一夜,肉都在跳,心慌死了。”陳燕子笑得很模糊,捂著口罩,只能從眉宇間看見,又說,“我還欠你幾十萬,我懷疑自己拖垮了你,我答應五年之內還你的,我保證。”

“哼,那點兒毛票是我當初送你的,讓你首付,別瞎想了。”

陳燕子說:“為了那錢,我把我爸轟出了家門。今早上幾個叔叔打電話,說他彌留了。”

“別提你爸!”呵斥道。

“他可能真的快不行了,我想去陪陪他,又怕惹他生氣。”

窗外,暴雪依然猖獗,落在擋風玻璃上,霧騰騰一片,一定是車內燥熱的暖風所致。左軍心生不祥,逼視著陳燕子,忽然伸手,扯掉了后者的口罩和圍巾,也將墨鏡打落了。此刻,呈現在左軍眼前的,不是那一張清純的面龐,卻是一只吹脹了的氣球,鼻青臉腫,瘀血斑斑,帶著夜晚暴力的痕跡。左軍的指尖撫在陳燕子的臉頰上,拭掉一滴淚,卻有更多的淚水撲了下來,如泣如訴。左軍的腦子里虛構了如下的情節,陳燕子走上前去,解開了圍巾和口罩,用自己受虐的臉,求得了交警的諒解,交警沒準兒還以為她去急診呢。真的,誰見了這一張破綻百出的臉,誰就會相信,這世上所有的廟宇,其實都不是替蒼生做主的。左軍的心里騰起了一團火,火光肆虐,殺人的心都有了。陳燕子忽然擦了淚,咧嘴一笑,將左軍的手攥在了懷里,怕他動怒。但怕啥來啥,左軍怒火中燒,對著儀表盤一頓鐵拳,猶不解氣,抄起一只鋼化杯,砸在了擋風玻璃上。玻璃花了,比外面的雪花更顯猙獰。陳燕子哀嚎起來,喊了一聲二子哥。左軍不管不顧,將額頭撞在方向盤上,喇叭也凄叫了幾下。左軍知道兇手是誰,卻又束手無策,眼睛里充了血,大罵自己無能。

半夜時,陳燕子亂極了,偷偷跑進了衛生間,給左軍寫信息,詢問他究竟發生了什么事。一條發出去,又追了幾條,卻始終沒有回復。買這套三居室時,雖說是月供,但首付比例高,陳燕子短好幾十萬。沒別的,因為是學區房,考慮女兒從寄宿小學畢業后,明年升初中,她才咬牙簽的字。陳燕子第一次開了口,左軍當即轉了賬,還聲稱這些毛票是饋贈的,一點小意思,不用還了,簡直一副土豪的口吻。五年之內,陳燕子設定了還款的期限,但左軍破產的傳言襲來,令她立刻懷疑自己的任性與顢頇,覺得罪孽不已。丈夫在一家旅行社工作,副總,時常不著家。最近幾年,為了接一些大單,常常把自己喝癱在酒桌上,對妻子也疑神疑鬼的,慢慢開始了家暴。陳燕子心有余悸,提前防了一手,針對這筆首付款的來歷,她謊稱是借父親的。百密一疏,也或者是對父親早有戒備吧,陳燕子居然忘了溝通。入住的那天,陳燕子做了一桌飯,請父親過來暖房。吃喝到了半途中,陳燕子在廚房里忙,女婿給丈人敬酒,說感謝他的借款。丈人一頭霧水,不明就里,信口說,我那點退休金還不夠塞牙縫的,錢一定是左軍的,陳燕子只信賴那家伙。丈夫在外是條蟲,在家卻是一位山大王,問左軍是何方神圣?丈人千刀萬剮地說,還能誰呀,一個二流子,小流氓,原先一個廠的子弟,糾纏我家燕子多年了,要不是我這個法海呀。剛走出廚房,陳燕子聞聽此話,一條清蒸鱖魚從碟子里滑脫了。陳燕子面色平靜,打開門,對父親下了逐客令。

這不是真的,他給我栽贓,在抹黑我,我發誓。在丈夫頻次越來越高的拳頭下,陳燕子一遍遍地哀告。丈夫卻說,他是你爸,他怎么會栽贓你,抹黑你,你以前肯定很浪。浪是本地的一個淫詞,佛頭潑糞,讓陳燕子一下子掉進了泥淖,無力辯解。此后,只要雙方稍有不快,這個奇怪的邏輯便會重演,而左軍這個名字就是一枚磷火頭,一擦即燃。等不來回信,陳燕子就睡在了女兒的臥房里,忘了插門。傍晚醉歸的丈夫起夜時,冷不丁闖了進去,拿起妻子的手機輸了密碼(女兒的生日),發現了給左軍的信息。丈夫掀掉了被子,陳燕子赤裸裸地橫陳眼前,無遮無攔,任由拳頭和皮帶山崩似的落下,她幾乎昏厥了過去。現在,左軍也仿佛從昏厥里抬起了頭,將全部的怒火積攢在臉上,咬牙說,我卸了他一條腿,我保證。陳燕子抬手,摸了摸左軍胡子拉碴的下巴。不承想,左軍驀地張開嘴,一口叼住了她的手。舌頭是濕的,舌頭在說話,一直在掌心里吮來吮去。陳燕子聽懂了他的意思,卻抽回了手。endprint

“二子哥,不行。我要聽了你的話,就坐實了我爸當年的話。”

左軍說:“他那個咒,跟了你我半輩子。”

“他在彌留之際,我卻這個樣子。我不能去醫院,不忍心他看見我。”

“他的確該死。”

“哥,你沒事就好,我也安心了。”陳燕子打開車門,站在彌天的風雪中,墨鏡上映現出左軍沮喪的臉,又說,“二子哥,你小心點兒,我散散步,自己走回去了。對了,你給電影室打個電話,我順道去坐坐,現在還早。”

言畢,門被碰上了。

左軍枯坐了許久,車窗大開,任罡風和暴雪灌了進來,直到遍體冰涼,成了一根冰棍似的。后來左軍打了三個電話,第一個斷喝說,找一幫人來,帶家伙。接著又說,算了,拉倒吧。第二個說,抱歉,玻璃碎了,來取你的車吧。最后一個打給了電影室,溫和地說,哦,我妹妹等下去一趟,記得把空調開開,別省錢。

一小時后,陳燕子坐在了黑暗中,才覺得安全。黑暗真是一種好東西,讓人目中昏暝,抹平了身上的傷痕、驚悸與恐懼,不再畏葸。電影室不大,頂多擺放了三十幾張凳子,另有麻將桌和棋牌席,臨窗有幾個健身器械,煞是寥落。這個空間屬二樓,毗鄰緊急通道,但出口靠著河道,怕出什么危險,后來砌墻堵住了,成了死角。好幾年前,社區領導很熱心,想給附近一帶的老人們尋一個集體活動的場所,便去找了社區所轄的最大的4S店的老板左軍,開口央求。左軍沒二話,掏錢裝修了這里,不僅鋪設了輪椅車道,還購置了全部的娛樂設備。說是電影室,其實就是墻上掛了一塊幕布,播放一下投射影像而已,但老人們怕獨處,總愛往這里扎堆。電影室保存了成百上千的碟片,除了老電影外,大多以京劇、秦腔、道情和昆曲為主,滿足了各種胃口。雖說現在是互聯網的時代,全球同步,拿著一個手機也可以邊走邊看,但電影室始終沒被裁撤,一個禮拜總會播放一兩次。報章上多次宣傳過這里,墻上的獎狀和錦旗可以為證。陳燕子來過幾次,本來是找左軍的,又怕去了店里惹人注意,左軍便帶她來此,一邊瓜子茶水,一邊看部片子,順便把閑章也就說完了。電影室的鑰匙掛在一個中年婦女身上,左軍的電話很管用,她對陳燕子也客氣。這不,等電影開始了,她便坐在窗下,邊打毛衣,邊嗑瓜子。

陳燕子挑了一部老電影,李連杰的《少林寺》,老得沒牙了。空調很熱,她脫了外套,解下圍巾,忽地有了一種釋然和輕松。在黑暗中,沒人會窺視你的累累傷痕,也無人操心你的遭際。但暖風也帶來了另一個麻煩,疼痛慢慢蘇醒了,猶如無數只螞蟻,在噬咬,在撕扯。剛才在外面,傷口冬眠了,現在卻渾身游走,尖厲無比。陳燕子盡量專注起來,不去悲苦,尤其當少林寺的鐘聲傳來時,感覺有一種清涼,一份熨帖。怎么說呢,之所以挑了這部片子,就因為當年的左軍跟電影里的小和尚覺遠長相一樣,不僅驍勇英武,還頑劣不堪,簡直稱得上一個混世魔王。

剛上初二,陳燕子就被選拔出來,代表子弟學校去了區少年宮,進行強化培訓,參加秋季的一場舞蹈大賽。百里挑一,陳丙君的臉上天天燦爛,特意獎給陳燕子一輛女式單車。有半個月的時間,大院的人們看見在燈光球場上,女兒騎在車上,父親在后面穩舵,溫馨無比。但佛腳不是隨便可以抱的,車技太爛,有一次在回家的途中,陳燕子便闖了禍。

禍不大,但足以引發后來的一系列事端。

那一陣,附近幾個大廠的子弟們流行彈玻璃球,一個個趴在地上,從這個洞,射向那個洞。練完舞蹈,陳燕子繞近道回家,剛穿過飛控廠的院區時,撞在了幾個小子的身上,連人帶車摔倒在地。小子們太橫,撕扯住陳燕子,不依不饒。一個塌鼻子認出她是玻璃廠的子弟,便提出了交換條件。這時,陳燕子才發現單車不見了,哭了一路的鼻子。

彩色的玻璃球是廠里的坯料,入庫和出庫均有嚴格的手續。陳燕子沒敢回家,躲在樓角的陰影里抹眼淚,恰好被陽臺上的左軍看見了。問完了原因,左軍樂了,喊陳燕子上了樓,從床下拽出了一個麻袋,居然都是。球體里繽紛無比,有的是拉絲,有的是云絮,還有五角星、動植物以及靈動的水滴什么的。陳燕子的難題破解了,嘴很甜,第一次喊了二子哥。但左軍并不領情,讓她去通知飛控廠的小子們,帶著單車來,在黃河半島上交換。

半島一帶蒿草遮天,灌木叢生,鮮有人跡。約好的那天,飛控廠的小子們果然帶著單車,前來索取戰利品。孰料,左軍換了裝扮,一身短靠,手執梭鏢,腰間系著一根鏈條鎖,就像電影里走下來的覺遠和尚。事實上,左軍跟他們早有舊怨,陳燕子被欺負只是又一個導火索罷了。一個回合下來,飛控廠的大多數青皮少年都跑了,但左軍圈禁了為首的幾個。左軍帶了一書包玻璃球,讓他們隨便拿,但不能用手和腳。在左軍的淫威下,幾個小子只好張開嘴,往肚子里吞。和吃葡萄一樣,挺滑溜的,還不吐葡萄皮,左軍當時這么催促。擒賊擒王,左軍對那個塌鼻子沒客氣,讓他吃的是黃河岸邊的石子。這一切,陳燕子一概不知,她先騎著單車走了,事后左軍顯擺時,她駭然不已。左軍卻輕描淡寫地說,沒事兒,從肛門里拉出來洗一洗,照舊能玩。結果,那個塌鼻子胃穿孔,送進醫院后撿了一條命。廠保衛科和轄區派出所開始緝拿左軍,去他家撲了個空,只繳獲了半麻袋玻璃球。

其實,左軍哪兒也沒去,就躲在玻璃廠最僻靜的一座倉庫里,晝伏夜出,餓不了肚子。最先發現異常的是陳丙君,因為家里先丟了一條褥子,又丟了一只枕頭。夏夜的一天,當陳燕子帶了吃剩的饅頭榨菜,說去燈光球場背誦課本時,陳丙君留了心。他跟蹤女兒,摸準了目標,而后馬不停蹄地去告了密。這還不算,當廠里的軍代表和警察圍住了倉庫,破門而入時,陳丙君居然當著眾人的面,聲嘶力竭地喊,流氓窩點就在那兒,他拐騙了我女兒,他該死,槍斃他。在成箱的玻璃制品上,的確鋪著褥子,擱著枕頭,陳燕子和左軍正在說笑。見此情狀,陳丙君撲了上去,抱住了女兒,左軍卻跑了,猴子似的站在了天車上。在上下對峙中,左軍申辯說,瞧我這個樣子,就是一個和尚,我沒動她一個指頭。陳丙君叫罵說,你最好去刑場,你欺負了我家的燕子。左軍賭咒說,聽著,我這輩子如果動她一根指頭的話,那我去死。言畢,左軍居然跳了下來,在眾目睽睽之下。endpri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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