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婆婆，可愛到誰都想要

三秋樹

得體而有尊嚴的退出

阮姨是個退休后依然給幾家單位打工的會計。兒子伍斌五年前結(jié)婚時，她一次性地給了十萬元的現(xiàn)金，并附贈一番婚前談話。

那應該是史上最鏗鏘的新婚賀詞吧，里面有三條，摘錄如下：

一、婚后，不管你們遇到任何經(jīng)濟困難，都不要跟我和你爸爸張口，請盡量自己解決，如果不能解決，那就找朋友借或者房屋抵押貸款等等。同樣，我和爸爸也會為自己儲備一個無需你們來負擔的晚年。對，都是成年人了，請各自對自己的人生負好責。

二、你們有了孩子之后，我們是不會幫忙帶的。生兒育女，是每一對父母天經(jīng)地義的責任，但絕對不是爺爺奶奶的。我們生養(yǎng)完了伍斌，對他對這社會都完成了我們應盡的義務。人生苦短，我們要充分享受我們的退休生活了。

三、逢年過節(jié)，提前通知各自的安排，不必非得要團聚，畢竟大家的人生都各有計劃。

這哪里是新婚賀詞，分明就是獨立宣言啊。伍斌媳婦當時聽了，心里非常不是滋味，覺得自己大概是遇到了史上最沒有人情味的冷血婆婆。

可是，丑話說在前頭的日子過起來卻是無比清爽。

兒子出生了，公公婆婆無法指望，當然也就不好意思麻煩自己的爸爸媽媽，于是，雇了保姆。當然，沒有來自婆家的經(jīng)濟增援，日子必須一邊自己開源，一邊精打細算。

結(jié)婚五年，他們只在婆婆家過了一個春節(jié)，剩下的四個，公公婆婆都出去旅游了。偶爾周末，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吃飯，聊聊天。

跟別人家不同的是，他們聊的沒有多少家長里短，更多的則是公婆最近又有什么出行計劃，小兩口工作上及孩子教育上的想法。用伍斌媳婦的話說：“氣氛和諧友好。”

阮姨是在身邊那些同齡婆婆的喋喋不休里，總結(jié)出了頗具廣泛意義的一條——中國婆婆們，很多以幫襯之名，縱容下一代啃老，以維護自己在那個小家的發(fā)言權(quán)，甚至是指揮權(quán)。

于是，阮姨早早為自己定下了做婆婆的框架：不馳援、不干涉，分清界限，執(zhí)著地創(chuàng)建自己的世界，堅持不到別人的地盤里，指手畫腳。

這是我見到的一場健康理智而有尊嚴的放手與退出。

比起許多家庭因為“界限不清”鬧出諸多不愉快，總有一個人或幾個人是憋出內(nèi)傷的憤怒委屈，我為今年61歲的阮姨點了無數(shù)個贊——不是天下所有婆婆都甘心這樣退出，勇于劃清界限，并有實力和敢于活出屬于自己的、熱氣騰騰的晚年。

暖男從娃娃抓起

好友段琳曾經(jīng)有過一段非常糟糕的婆媳關系，彼此相看兩厭。

直到有一年的端午節(jié)，他們在婆婆家小住，看到老公從洗澡間里出來，婆婆順勢進去打掃，并洗掉他的臭襪子和臟短褲時，段琳對自己的婆媳關系突然有了一個急轉(zhuǎn)彎的領悟：自己對婆婆的橫豎看不上，其實都來源于老公身上那些令人發(fā)指的壞習慣。

而那些壞習慣的發(fā)源地，是婆婆，她是一個媽寶男的持續(xù)制造者。

打從那天起，段琳就發(fā)誓：做個大寫的婆婆，從兒子還是個娃娃做起。

從兒子上幼兒園第一天開始，段琳就要求他自己洗襪子短褲，并把衛(wèi)生間收拾得锃亮。就這么一個動作，整整訓練了兩個半月，連打帶罵外加鼓勵。

然后，讓老公向兒子學習。

要知道，光是牙膏到底是從上頭還是從下頭擠就拆散了多少夫妻。良好的生活習慣即是多年自律形成的教養(yǎng)，是幸福婚姻的起點。

一家三口購物出來，從前，兒子手里拿著自己的玩具，老公手里拿著手機，段琳拎著重重的購物袋。現(xiàn)在，購物袋分成兩份，輕一點的兒子拎，重一點的老公拎，段琳走中間，挽著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女人每個月都有那么幾天的時候，就是段琳當公主的日子。老公洗衣做飯，兒子負責收拾家，而且慢慢學會了給媽媽熬大棗枸杞水。每次端過那濃濃的愛，段琳都不忘囑咐一句：“將來，也煮給你媳婦喝哈。”

人人都期待暖男，可是，暖男不是從電視里冒出來的，而是由小男孩長成的。

段琳生日，經(jīng)事前無數(shù)次啟發(fā)，老公終于破天荒地給段琳買了一個鉆戒，不大，可是蠟燭吹熄，老公給段琳戴在手上的場景，還是夠浪漫夠感人夠抵消日常生活里的諸多不愉快。以至于兒子深受觸動地對媽媽“甜言蜜語”：“媽媽，等我長大了，給你買一個大房子，其中一個房間全部用來放鉆戒。”

段琳沒有像別的媽媽那樣做激動幸福狀，而是非常正經(jīng)地對兒子說：“我才不要你買給我的呢，我自己有老公。你將來是別的女人的老公，給你自己媳婦買去，你媽我名花有主啦。”

那之后，老公偶爾會給段琳買點花、送件衣服，或是陪她去聽一場他昏昏欲睡的音樂會……這一切，兒子都看在眼里。

段琳說，生活需要儀式感，需要偶爾超越柴米油鹽，否則今天與明天，活著與死去又有何分別？而兩個原本不相干的人走進婚姻，沒有這些令人記憶特別的儀式感，又憑什么能夠懷著深深的熱情與自信朝白首偕老走去！

每個母親都有遠大的理想，要把自己的孩子培育成對這個世界有用的人。可是，段琳的理想特別現(xiàn)實：“我不希望將來的某一天，一個女人當著我的面或者背地里，對生活習慣狼藉、毫無擔當、靈魂無趣的兒子說：‘你媽就教育出你這么一個渣男給我，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霉了。”

段琳是我遇到的最未雨綢繆的明白媽媽，我也敢于斷言，她未來一定會是一個開明而得體的婆婆。她陪伴了兩個男人一起成長，一個是自己的老公，一個是別人的老公。

最讓人淚目的克制

發(fā)小的媽媽劉姨是有口皆碑的好婆婆。最近一次跟她聊天，我提前向她取經(jīng)：怎么做個大寫的婆婆？劉姨毫不保留，我聽得淚流滿面。

以下是她的口述實錄：

兒子結(jié)婚后，第一次去他們的小家。看著兒子拖地，笨手笨腳地，我特別想接過他手里的拖布。可是，掐了幾次大腿，管住了自己。

好幾次吃飯，我都自然地夾菜給兒子，可是，剛想往他碗里送時，我就管住了自己。

他們結(jié)婚后，一直都沒有要孩子，我和老伴從來都沒有問過為什么，私底下就連兒子也沒問過，但心里的確很著急。

后來，有了孫女，倒是兒媳主動來問我：“媽，您怎么一直都沒問我們?yōu)樯恫灰⒆樱俊蔽艺f：“心里都想瘋了，可是，既然你們沒跟我說，想必是有難言之隱。畢竟，要或者不要，都是你們自己的事，不能給你們壓力。”

兒媳聽完，眼淚直掉。后來兒媳告訴我，孩子是先后做了兩次試管嬰兒才生出來的。沒告訴我們，是怕我們跟著著急上火。尤其是兒媳跟我說到每次取卵的痛苦時，我很自然地就把她摟在了懷里，就像摟自己的親閨女一樣。

孫女跟我感情特好，每次放假回來離開時，我都撕心裂肺地舍不得。好幾次，兒媳婦看我紅紅的眼睛，對我說：“要不讓琪琪再陪您幾天？”每一次，我都直擺手，實話實說：“不要了，帶走吧。我會毫無原則地慣她的，這個我控制不住自己。”

這些年，兒子都是在岳父岳母家過春節(jié)，“十一”回來陪我們，是我和老伴這么決定的。春節(jié)是最想孩子的時候，既然總得有一家是難過的，那就由我和老伴來承擔吧。

兒媳說：“讓我們陪你們過一個春節(jié)吧。”我堅決不肯：“我和你爸到春節(jié)時最忙，得跟兄弟姐妹各種聚，又得參加社團的演出，顧不上你們。”

好幾個“十一”，我們也都說自己要出去旅游而沒讓他們回來，孩子一年到頭就這么兩個長假，工作那么辛苦，也該出去走走或者在家好好休息一下。

有老友說：“你兒子可真是娶了媳婦忘了娘。”我就回答：“娶了媳婦還在娘眼前直晃悠的兒子能有幾兩出息？”

成年后的母愛是一場艱難而必須的克制，不任憑自己情感的洪水一泄千里，沖垮河堤，只是靜水深流，涓涓無聲。這樣的劉姨，這樣的婆婆，來一打！

所以，別再一味吐槽婆媳關系了，每一種不堪的關系背后都是一場孤掌難鳴與棄管棄營。

而看看以上幾款婆婆，是不是覺得挺挑戰(zhàn)挺新穎，特別想跟婆婆重頭來過？或者，打現(xiàn)在開始修煉自己，待到多年媳婦熬成婆后，做一個優(yōu)雅可愛的樣板式婆婆？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