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京的“動作時代”

余馳疆

2017年7月28日，由吳京自編自導自演的電影《戰狼2》在內地上映，12天后，就以34億票房刷新了華語電影票房記錄;截至8月31日，票房突破55億。很多人觀影后大呼過癮，但也有不少人全程淚流滿面，為中國軍人，或許也是為吳京本人！

底線是合法合理

《戰狼》系列電影講述的是特種兵冷鋒的故事。第一部中，在中外邊境演習的冷鋒和戰友遇上了囂張的販毒團伙，雙方展開了激烈的“邊境保衛戰”。到了第二部，冷鋒離開軍隊，在非洲游歷時遇上內亂，為拯救深陷屠殺的同胞和難民勇闖戰區。吳京說，拍第一部時他腦中想到的是“犯我中華者，雖遠必誅”，拍第二部時，他想到的是“殺我國人者，皆我天敵”。

翻開《戰狼2》的演職人員表，吳京一人就有4個頭銜：導演、編劇、男主角、動作指導。在片場，他的狀態只能用4個字形容——分身乏術。電影團隊來自世界各地，既有弗蘭克·格里羅這樣的好萊塢大牌演員，也有非洲當地的群眾演員，他有天心血來潮數了一下，一個場景里有13個國家的演員。

“國籍一多，就造成拍攝的不順利。因為每個國家都有自己的文化、禁忌和規則，美國人一天就干10個小時，周六、周日都要休息;還有一些演員早晨要禱告，一禱告就是一小時，我們整組人就得等上一小時。”吳京說，“像我們的另一個動作指導來自好萊塢，他們也有規矩，就是不能打臉。有時我吊威亞、演爆破戲，他都用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他跟我說必須要用替身，因為在好萊塢你愿意親自上，保險公司也不會讓你上。”

每次遇到這種情況，吳京都會跟對方說：“對不起，這是吳京style（風格）。我是導演，就得按我的來！”

他有時也會得焦慮癥。“非洲的片場很大，又有爆破聲，一天下來嗓子都喊啞了。”炎熱、瑣事、壓力，讓他經常控制不住脾氣。“在片場，只要觸及了我的底線，我就會發火。”他所謂的底線，就是合法、合理。

“法就是規則，是行為標準。”他記得有場戲，是一個黑人小女孩要跪在一堆碎玻璃上，他看到小女孩沒有戴護膝，破口大罵負責人員：“如果今天是你閨女跪在那兒，你給不給人家戴？”他說：“這種人不是粗心大意，是可恥！”

“理就是講道理。在片場就必須聽我的，如果我不對，說服我，我一定聽你的。跳樓、開槍、爆破，這些東西如果不聽我的，發生死傷怎么辦？我的經驗都是拿我的命換來的！而且還有那么多外國人，外交無小事啊。”

在《戰狼2》中，吳京做了一次突破性的嘗試——一個從水上到水下的6分鐘長鏡頭。為了完成這個畫面，他在3天之內練會在水下無輔助工具地待到3分半鐘，有兩次還遇到了生命危險。“一次是剛要往海里跳時，發現有一只褐色的有毒大水母;另一次是身上的鉛塊負重過多，氧氣不足導致下沉。”

提到這個鏡頭，他說：“這是別人都沒拍過的鏡頭，在水下一鏡到底的打斗。如果以后有人一說這個東西，馬上就提到《戰狼2》，我就心滿意足了。這說明我是鼻祖。”

堅持自我，酣暢淋漓

拍攝期間，吳京舊傷復發，每天開工前都要吃止疼片。在片場他事無巨細地干著，醫生勸他休息，他也不以為意。

“為什么要這樣逼自己？”記者問道。

他用3個字回答：沒有錢。“這一部比上一部有錢多了，但我全花在制作上了。12輛軍用坦克，2架軍用直升機，5萬發子彈，超過100輛車。汽車在爆炸中報廢了一輛又一輛。還有現場1500名工作人員，光是盒飯錢就是不小的開支。”

大部分錢是他自己投資的，因為他想完全掌控自己的作品。“其實電影行業本身沒什么錢，但是想進入電影行業的錢特別多。當這些錢進入了，就會有人想拿錢控制電影。我是個導演，我要表達自己的價值觀。所以我拿自己的錢拍，不論輸贏，都是我自己的作品。”

“我最近一直在讀書，什么書都讀，什么《作家之旅》啊，《導演的必修課》啊，我還去長江商學院讀了EMBA（高級管理人員工商管理碩士）。”別人問他為什么去學工商管理，他回答：“我就是不想被那幫不良金融‘強奸。我要了解這個東西，防范他們。我還要好好地利用他們，這是我要學的東西。”

吳京覺得，如今他讀書很像當年學武術，都是為了能有資本、有能力堅持自我。吳京是土生土長的老北京，滿族人，祖父是吳式太極拳傳人，“我們家有個傳統，長子長孫必須學武。”他6歲就開始學習武術，17歲拿到全國冠軍，21歲時在師傅的推薦下出演電影《功夫小子闖情關》，算是正式出道。“那時候我發現自己其實很簡單，只要一個鏡頭打爽了，所有的煩惱都忘了。我就是一個小孩，沒心沒肺的。”上世紀90年代末，他出演了《太極宗師》《小李飛刀》《江山兒女幾多情》等熱門電視劇，名氣是有了，新煩惱也來了。

“那時候內地人沒有人愿意拍功夫片，就算拍也是特別粗糙的。劇組開始跟我說拍一場戲要15天，最后只拍3小時。我當時就說不干了，你拍得再好，15天拍出來的東西跟3個小時拍出來的能比嗎？混不下去了。”

2003年，他無奈前往香港發展，坐了一年冷板凳。“常常獨自坐在房間里聽相聲，夜深人靜，一片聳立的高樓里一盞孤燈，傳來了‘哈哈哈的狂笑聲。”一年后，他終于等來了一個角色——2005年，他在電影《殺破狼》里客串一個心狠手辣的殺手。他回憶當時與甄子丹對戲，在一個深深的巷子里，導演葉偉信說：“子丹你練了30多年，吳京你練了20多年，你們別套招了，直接打吧。”endprint

兩個人一個對視，電光火石地打起來。甄子丹的棍子打在吳京的手腕上，“啪”一聲斷了。一會兒，甄子丹換上新棍子，繼續開打，又打在手腕上，斷了。“我的手腕快撐不住了，就申請能不能綁個膠布再打，導演說不行，得連戲。”最后，吳京手腕上斷了4根棍子鏡頭才通過。

“后來一些朋友評價說：吳京，你這場戲太棒了！所有的仇恨都寫在臉上了。我說哥們兒，那是真疼啊！”雖然痛，但這是吳京久違的一次酣暢淋漓。

《殺破狼》在整個華人地區取得了口碑和市場的雙豐收，被許多人看作是香港電影復蘇的鼓舞之作。憑借這部電影，吳京也順利在香港站穩腳跟，“這個特別客串得到了很多導演的賞識，我開始做上男主演了”。2007年，他在《男兒本色》中飾演為了生存而不擇手段的劫犯“天養生”，獲得第44屆臺灣電影金馬獎最佳男配角提名。2008年，他又主演電影《狼牙》，還嘗試了一回聯合指導。

漸漸地，香港的動作電影也越來越少，吳京開始思考還能不能再出現一個動作時代？“我想，如果沒有了這樣的時代，我就去創造一個。行，回內地當導演！”這兩年流行中性美、花美男，吳京覺得得有一部真正的“爺們兒電影”，“要讓觀眾知道男演員不是在家織毛衣的”。

抱著這樣的想法，2013年，吳京自編自導自演，打造出了《戰狼》。

年過四十才是黃金時代

如果不說，很少有人能想到吳京已經43歲了。“過了40歲，我覺得自己迎來了黃金時代。我的人生經驗多了，戲劇經驗多了，生活經歷多了，知識也多了，主觀與客觀分得更清楚了，正是展示的時候。我希望，能開啟一個‘吳京時代，兩年就夠了，拍幾部純粹的、能被記住的動作片就行。”

雖然動作片一再被唱衰，投資方更是普遍認定動作片難以保證票房，但吳京覺得市場的劣勢是可以克服的。他想起自己4年前籌備拍《戰狼》，沒人對這個題材感興趣，也沒有人愿意給他投錢，他只能將自己的房子抵押貸款籌備資金。“那個時候我老婆（主持人謝楠）還和我說：老公，這是你的夢想，如果你全賠了，我養你。”

他一個人擔任出品、監制、制片、導演、編劇、主演，甚至還自己唱了片尾曲。他說：“如今想想，市場、票房我們根本控制不了，但做電影的人重在能否堅持理想。”

采訪最后，記者問吳京：“你的下一個目標是什么？”

他回答：“《戰狼3》。”

“你的終極目標是什么？”

“我希望到了80歲的時候，我還能在電影里推推手，打兩下。”

他的夢想是，活到老，學到老，打到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