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煙火

郭忻杪

肖恩·基爾帕特里克，出生于美國紐約州楊克斯市，現效力布魯克林籃網隊，身高1.93米、司職得分后衛。上賽季，他曾在籃網主場與快艇一役中，爆砍38分、14個籃板，一戰成名。

在27歲的年齡，基爾帕特里克是否應該感到驕傲？因為他已足夠能撐起紐約后衛在NBA中的脊梁。可其實，對像肖恩、他隊友懷特黑德、蘭斯·斯蒂芬森、丹尼·格林、肯巴·沃克這些從紐約走出的現役后衛來說，他們近些年又無一不為世界之都后場的人才凋敝感到扼腕嘆息。尤其是回想到過去二十年間，那正是屬于紐約后衛，一段最為輝煌的流金歲月……如今，當歷經風云變遷、一切物是人非，新一代的紐約客們，還仍正期待著以一種全新方式，繼續在低谷中砥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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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幫人，其實都有著相同的成長經歷，那就是看著塞巴斯蒂安·泰菲爾和蘭尼·庫克這幫本地球員打球長大的。

一直以來，和來自紐約的職業籃球運動員相關的傳聞有很多，但一條是基爾帕特里克迫切想要澄清的。

那就是：籃球場上的紐約客們只會運球。因為每當回想起往事，人們總是首先想到，肯尼·安德森、斯蒂芬·馬布里和塞巴斯蒂安·泰菲爾這些名字，這些家伙就好像是能把球黏在手上一般，運球技術極為嫻熟。

可時至今日，這又已經不再是紐約少年所能做到的全部了。他們同樣可以投籃，可以用各種方式攻擊籃筐。只是這些進步，并沒有得到足夠認可和關注。尤其當基爾帕特里克在高中聯賽和AAU聯賽打球的時候，很多次對手都會放他投籃，因為他們潛意識里總覺得：紐約出來的毛頭小子，空位放他都投不進去！事實證明，這真是個錯誤選擇，所以肖恩才創造了辛辛那提大學三分球歷史紀錄。

從2005到2010年間，紐約出了不少天才球員，競爭陷入白熱化。肯巴·沃克、塞爾文·蘭德斯博格、達瑞爾·布萊恩特、凱文·瓊斯、穆奇·瓊斯……基爾帕特里克經常要跟他們打對臺，這無疑使他變得更加優秀。每個有比賽的周末夜晚，水準堪比NCAA大東區聯盟，一些球隊首發陣容甚至全部來自NCAA一級聯盟，外加替補席另坐兩個同一級別的哥們。

“真的，2008、2009這兩年，紐約球員人才輩出。”基爾帕特里克說，“這還沒有把科里·費舍爾、德克斯特·斯特里克蘭、泰瑞克·埃文斯這些出生于新澤西和費城的家伙算進來，他們可絕不都只是會運球。而且我們這幫人，還都有著相同的成長經歷，那就是看著塞巴斯蒂安·泰菲爾和蘭尼·庫克這幫本地球員打球長大的。”

想必大家都一定看過，《穿越火線》，這部講述泰菲爾在林肯高中高四賽季的片子。對很多現在28歲上下的紐約選手來說，那就是他們成長路上的《單挑》（雷·阿倫出演），唯獨這個故事真實存在，令很多人感同身受。肯巴·沃克一直認為這個主題應該拍成系列片，泰菲爾之后有蘭斯（斯蒂芬森），再往后還有伊塞亞（懷特黑德）……當然，其中最經典，永遠都是泰菲爾。2003年，在福德姆大學進行的林肯高中對陣埃奇沃特高中（來自奧蘭多）那場比賽，當時泰菲爾一夫當關力抗達柳斯·華盛頓，最終率隊82比77獲勝，贏下這場全美直播的強強對話。

“我記得那天，里克·皮蒂諾（NCAA名帥）就坐在看臺上，那是我第一次見到他，也是第一次知道球員被大學教練青睞情況是怎樣的。”沃克說，“毫不夸張，那場是我親眼看過，最精彩的比賽之一。中場前塞巴斯蒂安扭傷了腳踝，我們當時都覺得他完蛋了，而林肯高中將輸給那支來自佛羅里達（州）的球隊。”

然而，奇跡出現了，下半場泰菲爾不僅回來，而且打得異常出色，那感覺就像“這小子真的受過傷么？”林肯高中最終獲勝，簡直令人難以置信。沃克興奮地站到座位上高舉雙臂，他為泰菲爾感到驕傲，更為紐約后衛感到驕傲。

“是的，塞巴斯蒂安，他就是名小個子（1.83米）紐約后衛，即便職業生涯沒有達到預期中的高度，仍然在我心目中是個英雄。”

那些年，包括沃克、基爾帕特里克，不可否認，他們確是見證了些偉大時刻。但與此同時，也見證了些悲傷時刻。

他們所親眼見過，另一名最優秀、無人可及的球員，是蘭尼·庫克，那場他高中時期力壓勒布朗·詹姆斯的比賽，至今仍為人所津津樂道。后來，當詹姆斯成為狀元，進入NBA并嶄露頭角，庫克卻就此沉淪……很多人都認為，沒有誰能在籃球技巧上勝過庫克，但他和詹姆斯截然不同的人生軌跡又表明，這一切并非都和競技水準有直接關系。什么意思？因為庫克身邊，總是有一些壞人，他們貪得無厭地向他索取一切，而他并沒有機會逃離這種惡劣氛圍。庫克出生于紐約，從小便在布魯克林長大，太多人對他寄予了厚望。這跟生活在小城里的詹姆斯不同，后者可以逃避，他卻不行。

正因如此，那些紐約的后來者們，他們無一例外提醒自己，務必要汲取這一教訓。

2

好在，對多數人來講，他們父母都有正經工作，不用早早便背負起生活壓力，更從來都不需要投進些關鍵球，或打幾場比賽來給家里添錢。

在基爾帕特里克成長過程中，他為紐約籃球付出了很多，比賽風格亦受這一地區影響。可是，該離開的時候卻還是要離開，盡管這種離開是母親強迫的。

“我并非來自最好的街區，是在楊克斯市一個名為花園小屋的地方長大的。那里認識的大多數同齡人，都早早被社會吞噬了，他們輟學，然后販毒，上大學根本就是沒必要的事。”

但基爾帕特里克，在他還很小的時候，籃球就是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事。這項街區最受歡迎運動，他全身心投入其中，抓住每個可能的機會去打球。且由于父母都要上班，不能經常陪伴左右，所以他一度需要做出決定，是當別人跟屁蟲還是孩子王。母親教小肖恩成為一個領袖，而青少年時期的一些經歷還教會他該如何向前走，如何見機行事，如何避免受到周圍負面事物影響，等等。

九歲那年，基爾帕特里克跟同社區孩子在救世主聯盟里打球，有一場比賽，他獨得65分，賽后想著：“嗯，不錯，這或許就是我該認真對待的事情。”自那時起，他和籃球之間便產生了一種特殊關系。在懷特普萊恩斯高中，肖恩走過一段人生美妙旅程，四年間場均得到28.4分、7個籃板。招生季開始，他跟母親非正式造訪了圣約翰大學，去考察他們那一地區最好的大學籃球水平究竟如何。endprint

然后，回家路上，母親出乎意料地對基爾帕特里克說：“孩子，你還是得走出紐約，不能留在這里。”

母親的話是對的，紐約的確有太多令人分心的事情。像肖恩，他所有朋友都住在那里，而且其中絕大多數都沒讀過大學，他還有個女朋友。以至于后來，基爾帕特里克在回憶時經常說：“好在，我跟這個時代多數熱愛籃球的紐約孩子一樣，父母有正經工作，不用早早便背負起生活壓力，更從來都不需要投進些關鍵球，或打幾場比賽來給家里添錢。”

去到位于馬薩諸塞州菲齊堡的圣母大學預科學院，肖恩讀了一年。這是非常難熬的一年，他感覺非常孤獨，只有室友——同樣來自紐約，皇后區的詹姆斯·薩瑟蘭（2013-14賽季曾短暫效力鵜鶘），能幫助稍稍緩解這種情緒。“待在那樣一個離家很遠的偏僻地方，住在一個翻修過卻仍顯破舊的房間里，想想就知道，滋味肯定不好受。甚至，當辛辛那提大學米克·克羅寧教練第一次來找我的時候，他居然還迷路了……因為克羅寧教練認為，他該來的是所學校，而不是拆遷區。”

值得一提的是，基爾帕特里克跟薩瑟蘭住的那間房，還正是一年前邁克爾·比斯利住過的，后者在衣柜里寫下“BEAS”字樣。當時，比斯利正在堪薩斯州立大學，NCAA賽場予取予求，且是樂透秀熱門人選……當然，這只是個小插曲，但卻在無形中幫基爾帕特里克挺過了那一年。

加上這期間，克羅寧教練還多次往返菲齊堡與俄亥俄，并最終告知肖恩辛辛那提大學愿意錄取他。于是，基爾帕特里克正式造訪辛辛那提，回程的飛機上，還給教練發了短信：“我確信，這里就是我想要去的地方！”克羅寧教練則回復：“好的，這真太棒了！那讓我們先來搞定書面事宜吧。”

3

在辛辛那提，肖恩跟斯蒂芬森本來便是好朋友，還都是來自紐約的精英。自然，他們就成了室友，彼此間相處更加融洽。

當年，就在基爾帕特里克決定前往辛辛那提大學同時，他的好朋友斯蒂芬森也在斟酌要去哪所學校，并把終極目標鎖定在了馬里蘭大學與辛辛那提大學之間。直到聽說肖恩選擇了辛辛那提大學，斯蒂芬森第一反應就是：那為什么不并肩作戰呢？于是，這對共同從紐約走出的精英，他們理所當然成為了室友，彼此間相處更加融洽。

只是，又并非所有這樣的例子，對當事人來說方方面面都是好事。

像隨著斯蒂芬森最后時刻決定加盟，克羅寧教練手下，后場配置開始變得擁擠起來。因此，他希望基爾帕特里克第一個賽季能做紅衫球員（指可以參加訓練但不能參加正式比賽）。肖恩是個非常好勝的人，他自然不同意。這時，還是他的母親站了出來，告訴他：“兒子，你應該服從教練的安排。”

是的，肖恩聽話了。紅衫菜鳥賽季，每次訓練對他而言就是正式比賽，他總是保持著這樣的心態去寸土必爭。他當然有充分理由，說那個賽季過得太辛苦太郁悶，惟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它結束得真的很早，因為辛辛那提大學根本沒能挺進“瘋三”錦標賽。

自那以后，一切就都自由了，肖恩也準備好了。

余下三年大學生涯，他每個賽季都很成功，大四那年，更被美聯社提名全美最佳陣容第一隊。但因為畢業時，已經24歲了，所以基爾帕特里克在選秀預測榜單上排名并不高，導致最終落選。

沒辦法，他只得去NBA發展聯盟打球。

在NBDL，肖恩又陷入掙扎——起初被圣克魯斯勇士隊選中，很快又被交易去了特拉華87人隊。他一度不清楚自己究竟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引起NBA球隊注意，比賽中表現也總是起伏不定，有時候能打得挺好，有時卻又不明所以迷失。“那感覺真的很糟，大家都覺得我應該在NBA，可事實卻是NBDL。最重要的，是我紐約、辛辛那提那些朋友還都突然不見了，剩下僅有給我打電話的人，就是父母，問我天冷有沒有加衣服。”

就這樣，肖恩在寒冬中砥礪前行，直到賽季中期，他有段時間接連發揮出色，終于開始接到NBA邀請電話。起初去的球隊是森林狼，然后掘金，再之后就是籃網了。只不過每次，拿到的都是十天短合同。

“其實，這樣對我來說也有好處，就是時刻提醒我，必須保持競爭心態，因為這個聯盟里跟你同樣努力，甚至比你更加努力的人，還有很多。”后來，當西恩·馬科斯（籃網現任總經理）上任，他給基爾帕特里克遞上一紙保障合同，后者才真的如釋重負。馬科斯把肖恩叫到一邊，說這紙合同是他在總經理任上第一筆操作，可千萬別搞砸了。

那一刻，基爾帕特里克萬般感情涌上心頭，他確認自己已經是籃網重建計劃中一部分，球隊愿意在自己身上投資。所有成長經歷，從小到大做出的那些選擇，總算又換來了一名紐約后衛在NBA站穩腳跟，而這條路走得又是那樣艱難。

4

紐約人向來為他們職業球隊感到自豪，進而，后衛們的競爭欲望也被徹底點燃了。

如今，籃網正在建立新的球隊文化，肯尼·阿特金森教練可謂在各個方面都能幫球隊取得進步。他們進攻體系很自由，讓后場球員可以更具攻擊性。比如上賽季，阿特金森就總鼓勵肖恩要盡情發揮，將所有潛力都挖掘出來，提升到比賽的方方面面。畢竟，作為一支年輕球隊，盡早在比賽中發現更多細節問題，并且逐步改善，是十分必要的。就像布魯克·洛佩茲投進的那些三分球，是他此前一個夏天苦練的結果，且無論外人對此多么驚訝，他的隊友可絕不會大驚小怪。

此外，一個紐約籃球的老熟人，林書豪，基爾帕特里克還跟他私交相當不錯。“我跟杰里米講，想提升在比賽中打兩個后場位置的能力，他就盡力幫助我，即便因傷缺陣時也一樣。不僅如此，他還告訴我說，如果回懷特普萊恩斯住不方便，那么就可以到他家里去過夜，隨時歡迎。”

正是得益于林書豪指點，基爾帕特里克去年11月才打出了那場他職業生涯最具代表性的比賽。當時，林書豪因傷繼續缺陣，教練關鍵時刻需要他客串控衛指揮球隊。于是，首次在一號位上，對位大名鼎鼎的克里斯·保羅，肖恩打滿第四節外加兩個加時，爆砍38分、14個籃板。這是他此前從未做到過的，他一戰成名，尤其對一個從楊克斯走出的孩子來說，交出這一數據單更會讓整個紐約沸騰。

“向來，紐約人都為他們職業球隊感到自豪，進而，我們的競爭欲望也被徹底點燃了。”基爾帕特里克說，“每個從紐約走出的球員，其實身上都背負著很大壓力，即便在這里打球是種特權，我們也要認真地告訴自己，千萬別緊張。更何況，根本也沒必要緊張嘛，因為在紐約，人人都認識我們的。”

是的，這就是紐約后衛的風采，只要站上球場，他們便不必擔心任何事，因為人人都認識他們。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