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政
語文是什么?可以通過許多方式去認知。不一定是那些嚴密的定義,許多現象的描寫、事件的敘述和情感的體驗都可以使我們不斷豐富對語文的理解。比如作家余華的《閱讀的故事》就讓我對“什么是語文”有了新的認識。許多我以為不重要的甚至遺忘的東西被照亮了,原來它們對我的語文成長竟然如此重要。余華和我一樣同是六十年代初出生,那一代人的童年正值動亂年代,文化的禁錮使得我們無書可讀。余華的少年閱讀可以稱得上極度貧困,少年的好奇、對閱讀的渴望與書籍的稀缺形成了巨大的落差。在無書可讀的時代,他甚至去讀父親的醫學書,去讀街頭的“大字報”,去讀“毛選”中的注釋。但就是這樣的閱讀依然能成為一個少年的語文啟蒙,而且,這樣的閱讀與他的知識積累、性格形成與心理成長密不可分,是他文學創作隱秘的源頭。
余華說的是閱讀,我們再舉另一個例子。看過畢飛宇帶有自傳意味的《蘇北少年堂吉訶德》就會明白,童年對一個作家的意義多么重要,它是一個作家在不自覺的狀態下文學觀念的萌芽和審美趣味的生發期。畢飛宇至今還記得故鄉破敗的草房子。“每一座廢棄的草房子都是地獄。它們沒有屋頂,只有殘敗的土基墻。殘垣斷壁是可怕的,它們和家的衰敗、生命的死亡緊密相連。本來應該是堂屋或臥房的,卻蓬生蒿長了,那些的植物像瘋了一樣,神經了,格外的茂密,格外的健壯。這茂密和健壯是陰森的,那是老鼠、蛇、黃鼠狼出沒的地方,也是傳說中的鬼、狐貍精和赤腳大仙出沒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