邴繼福
詩歌沙龍最紅火時,我常常到烏鎮去。那兒有詩歌沙龍酒壇四大金剛——趙、錢、孫、李。每次去,他們都自掏腰包,輪番安排我這個群主喝酒,不喝個天昏地暗,絕不罷休。
一晃,詩歌沙龍解體三年了,我這個曾經的群主,已經淡出了詩壇。閑得無聊,突然想起四大金剛來,想跟他們喝喝酒、敘敘舊。于是,坐火車前往烏鎮。
在火車上,先給四大金剛之首老趙打電話。
老趙除了愛寫詩歌,還有個特長——嗓子好!
他在市司儀協會掛個副會長,自己倒挺當回事兒。一次,參加個什么儀式,因臺面小有頭銜的人多,沒讓他登臺亮相。他大發雷霆:“真是狗眼看人低!”拂袖而去。
電話接通,老趙說:“老群主啊,你大駕光臨,咋不事先吱一聲呢!真不巧,我正在仙翁山風景區主持開園儀式,分身無術啊……”
于是,我又給老錢打電話。
老錢是個詩歌狂!十幾年來,堅持每天寫一首詩,已經寫了幾千首,其實多半是順口溜。在我幫助修改下,有幾首小詩登上了市報,他喜出望外,有了野心,想登上《星星詩刊》。我推薦多次,編輯責問我:“你說說,他寫那玩意叫詩嗎?”
電話接通,老錢說:“我在北京孩子家哄孫子呢,回不去呀。不過,我最近有個特大收獲,拜見了大詩人賀敬之。經他指點,我的詩歌寫作水平驟升。再看看以前那些舊作,自己都覺得臉紅,一氣之下,全都付之一炬啦……”
早就該燒!我心說。
中午這頓酒誰能管,找誰呢?對,找老孫!
老孫曾自詡為正人君子,用他的話說,這輩子除了老伴,從沒摸過別的女人手。可老伴去世不到一年,他就跟十來個半大老太太試過婚,一個也沒試成。不少人調侃他,他并不在乎,還反以為榮:“可不,桃花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大伙心里明鏡似的,老孫一直惦記著詩歌沙龍一枝花——單身女子小燕。可他下巴太長,根本沒在小燕的視野。
電話接通,老孫說:“沙龍主啊,不瞞你說,我正在哈爾濱相老伴呢,這個小老伴可比小燕強百倍。小燕總以為自己是西施呢,沒有她這臭雞蛋,我老孫照樣做上檔次的槽子糕!”
午飯還沒著落呢,沒心思跟他扯淡。
于是想到老李——四大金剛之末。
李金剛興趣不在詩歌,而在仕途。他這輩子的最低目標,是想當個“縣太爺”。可直到退休,才弄個副科級。他心里不服,卻不說自己,反倒為我鳴不平:“大哥呀,憑你的能力和水平,當個作協主席綽綽有余,可是……唉,咱哥倆同病相連啊!”
電話接通,老李說:“你來烏鎮啦?太不湊巧了,我正在大連旅游呢。但沒關系,你記著,這頓酒以后我一定補上。對啦,你愛吃啥海鮮?回去時我給你捎點……”
四大金剛都不在家,我挺失望。但并沒死心,還有最后一張王牌——小燕。這女子雖年近半百,但風韻猶存,眼睛會說話,特有男人緣。
小燕說:“啊呀,老群主哇,一晃幾年沒見,真的好想你呀!什么,你現在就在烏鎮呢,那好,中午我請你喝酒,一會兒等我電話。”
真是柳暗花明,我開始想入非非:在詩歌沙龍三年來,一直想跟小燕單獨近距離接觸,直到如今,這個愿望才得以實現。
一進飯店包間,讓我大感意外:四大金剛都到場了!一見到我,個個滿臉尷尬……
原來是小燕給四大金剛打了電話,在電話里他們問:“都有誰?”
小燕只說一句話:“本女士單獨請你喝酒不行啊?”
于是,個個心花怒放,都揣著桃色夢幻,屁顛屁顛地跑來了……
盡管小燕使出渾身解數,酒局也未掀起應有的高潮,氣氛一直蔫蔫的,很快就不歡而散了。
小燕竊喜:這幾個老色鬼八成都吃我的醋了,說明我小燕還有魅力。
臨別,我緊緊攥住小燕的手說:“老妹呀,你這朋友我算交定了,今后有啥事,只要喊一嗓子,在大哥這兒絕對好使!”
突然,小燕一下子撲我懷里,身子軟軟的。我像觸了電,渾身發麻,腦袋一片空白。
半天,她才睜開毛嘟嘟的大眼睛,深情地盯著我說:“大哥呀,既然你沒把老妹當外人,我就不繞彎子啦,我的服裝店想進一批貨,缺點資金,你能不能先借我十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