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穿衣

Harps

一年的5月初，我去里斯本度長周末。第一天早晨走在街上，很容易分辨哪些是葡萄牙人、哪些是和我一樣過長周末的英國游客。英國游客幾乎都是背心短褲T恤涼鞋，穿得盡可能的少。不到一上午，許多人的肉色已經曬得紅赤赤的，幾乎要起水泡。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葡萄牙本地人，還都穿著外套甚至戴著圍巾。當天艷陽高照，氣溫剛剛超過20℃。在英國這樣的天氣只有盛夏才有，在里斯本還是一個涼意如水的早春。無須多言，僅靠衣著來辨識誰是游客誰是本國人，在這個時代已經成了旅游點居民的新常識。

每年5月的第一個長周末，地中海國家都會迎來一大波捂了一冬天盼太陽像盼大救星一樣的英國人、德國人、瑞典人、丹麥人。他們衣著鮮艷，而且穿得短小又緊繃，露著毛茸茸的胳膊和腿，每多曬一分鐘太陽都好像是賺回了一元機票錢。他們三五成群在公園或一切可以坐和躺的地方攤開野餐毯子，或坐或臥，就像身處海灘一樣享受日光浴。北歐人內在能量的電池已經被漫長昏暗的冬天耗盡，若有幸在春天飛去南方，他們恨不能在地中海的陽光下一天就把電池充至滿格。靠太陽能充電的人都穿得盡可能的少。男人穿一條短褲，女人只穿著三塊手絹兒，像猴兒捉虱子一樣親昵地互相涂防曬油。公園里過路的西班牙人行色匆匆，好像看不下去這班見了一點太陽就不要顏面也不要命的北方人。西班牙人還穿著毛衣皮夾克和長靴，小孩子更是裹得像個毛線團。

20℃很冷嗎？不冷嗎？這個問題不同的人會給出不同的答案。夏季是英國最美好的季節。夏至前后，早上4點多天開始變亮，夜里10點仍未全黑。大樹成蔭，綠草豐美，玫瑰芬芳。我曾經詫異于“我可否將你比作一個夏日”這樣的句子，難以想象有人竟會希望永遠住在暑熱蒸騰蚊蟲叮咬的日子里，而不是萬物發生的新春或天高氣爽的金秋。親身來到此地以后，才明白莎士比亞為什么會這樣寫。

英國的夏季集中了春的甘甜和秋的醇美，卻沒有春季的反復無常和秋季的涼薄肅殺。只是習慣于夏季酷暑的人若是在這個季節來到英國，要是沒人事先警告，往往會凍得半死。我總是千叮嚀萬囑咐來玩的親友：至少帶上一件毛衣、一條足夠闊能裹住半身的薄圍巾。如果衣著不夠暖和，很難有心情欣賞英國夏天清涼的風。夏天的黃昏，在街頭偶然會看見穿涼鞋短裙吊帶衫的人流里，混雜著一兩個穿著羽絨服的格格不入者，眉頭緊鎖，面帶怒意，好像剛剛在街頭遇到扒手，偷走了他們應該擁有的夏天。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