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郝叔一生中的雪

張愛笛聲

chapter 1父親和郝叔

郝叔是我親叔叔，我爸唯一的弟弟。

郝叔和我父親面容很像，在我很小的時候我甚至不能區別出他們倆，鬧過幾次把郝叔叫“爸爸”的笑話。后來我長大了一些，發現郝叔和我父親越來越不像了。我父親身姿挺拔，器宇軒昂。郝叔臉上卻早早就有了皺紋。我聽到過不少人說：“你這叔叔也是夠沒出息的，當初要是和你爸一樣去當個兵，現在也不至于這么落魄，只能在地里討生活。”

老家很多人都看不起郝叔，但我父親卻不允許我對郝叔有半點不敬。

chapter2郝叔這個人

有一年我父親的身體出了問題，加上當時工作上也遇到了點變動，做完手術后他整個人都顯得郁郁寡歡。父親不讓我告知郝叔他的狀況，可是郝叔到底還是知道了。他借了一輛車，裝滿了自家產的青菜、南瓜、土豆、農家雞蛋、用稻谷碾做的米……帶來的東西堆滿了家里的客廳。他見到父親后，那懸著的一顆心終于落了下來。“見到你我才安心，昨天夜里一直睡不著，擔心哪！還好，你也只是瘦了點，臉色還是好的，精氣神也還在，都會好起來的。”父親和郝叔談了一夜。

我不知道究竟是那些蔬菜有奇效，還是郝叔的話開解了父親的心結，在那之后，父親的身體竟然真的慢慢好起來了。

可是郝叔后來卻患了重病，癌細胞從胃部轉移到全身，沒多久便去世了。肅靜的秋風，伴著淺淺的長明燈，父親望著棺木里沉睡的郝叔，喊來我，讓我給郝叔磕三個響頭，我照做了。

Chapter3故事里的兩兄弟

那夜，父親給我講了一個故事。

有一對兄弟，他們出身貧苦，有部隊來他們的小鎮上征兵，兩兄弟都很想去。可是他們的父親早早就離了世，家里只有一個老母親，兩個兒子怎么能都離開母親到千里之外去服兵役呢？距離征兵結束還有一天，弟弟跟哥哥說：“我偷偷報了名，可是沒選上，你去吧。”后來，哥哥參軍，弟弟留在家照顧母親，兩人的命運從此截然不同。

有一次哥哥和當年接走他的首長吃飯，首長充滿惋惜地說：“你弟弟當年報名參軍其實已經選上了，可是后來他說他還是更喜歡讀書，于是就推薦了你……”

“這個故事里的兩兄弟，就是我和你郝叔。”父親說著，兩行淚涌了出來。

“落在一個人一生中的雪，我們不能全部看見。每個人都在自己的生命中，孤獨地過冬……”我不知道郝叔是怎樣熬過生命中那些冷冬的，他把夢想給了兄長，命運從未對他眷顧，為了讓兄長心安，他卻從未抱怨。

步步清風摘自《中學生博覽》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