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查

祁和山

楊剛緊了兩個螺帽，發現手里的電動扳手的塑料外殼竟然有兩道又長又深的裂縫，再繼續使用肯定會斷成兩截。

用了三天就變成這樣，楊剛心里發慌，抬起頭大聲詢問是誰把扳手弄壞了。沒人吱聲。之前的電動扳手也是被摔壞的，車間主任張胖子整整吵了一下午，發狠不領電動扳手了。后來因為生產任務急，人工緊螺帽耽誤時間，他才從庫房領回一套。

張胖子把新電動扳手拿出來時有言在先，誰弄壞了誰負責。楊剛是從蘇北手里接過扳手的，他卻臉冷冷地說，我用的時候是好好的。蘇北不承認，楊剛也沒招，拎著扳手氣呼呼地去找張大胖子。張胖子很生氣，通知所有人到辦公室開會，朝眾人吼道，哪個弄壞的自己站出來，我就不追究了，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眾人大眼瞪小眼，啞巴似的。

張胖子說，既然都不承認，我就一個一個往下查，上午是誰第一個用扳手的？

唐二說，是我第一個用的。

張胖子盯著唐二問，當時是好的壞的？

唐二毫不猶豫地說，好的。

張胖子說唐二用過了是誰接著用的？

田大說是我用的。

當時是好的壞的？

田大回答的很干脆，好的。

問到蘇北，也說是好的。

楊剛趕緊說，你給我的時候明明已經壞了。

蘇北冷笑道，那你當時怎么不吱聲？

楊剛說，當時我沒注意，緊了兩個螺帽才發現。沒跌沒摔，不可能壞，所以你給我的時候就是壞的。

蘇北說，反正我用的時候是好的，至于到你手里怎么壞的不關我的事。

楊剛氣得直哼哼，張胖子對楊剛說，人家不承認，你又交不出下一個主，你還有什么話要說？我不管你去修還是買新的，不然就停班。

楊剛罵道，狗日的把扳手弄壞了。跟楊剛關系不錯的老李咳了兩聲，然后一邊把他往外拽，一邊勸道，他嘴大你嘴小，再說也沒用。

楊剛的眼淚都快下來了，我明明接過來就是壞的……老李說，我相信我相信，但是蘇北不承認呀，所以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不礙事，這件事由我擺平。說完，老李去了張胖子的辦公室。楊剛正在心不在焉地干活，老李出來了，笑瞇瞇地說，只有請他吃一頓，吃好吃丑不講究，他要的是面子。

楊剛半天沒吭聲，老李說，好漢不吃眼前虧，算了吧。吃多少錢，我也出一半。楊剛反而不好意思了，說，可能叫你拿錢啊，算我倒霉，你去跟他約個時間吧。

老李說，我已經約好了，就今天晚上，我們在兄弟拍檔等他。

吃過飯，張大胖子沒有再提扳手的事情。

楊剛恨張胖子更恨蘇北，一年多沒有跟他說話。后來工廠破產倒閉，眾人各奔東西，自謀生路。楊剛通過關系進了一家效益很好的私營企業，不久還成了組長。一天，車間主任領著一個新工人進來，楊剛一看竟然是蘇北，因為人多就會磨洋工，幾個組長都不想再要人。車間主任說，你們不開口，我就直接安排了。

楊剛說，待在我們組吧。

蘇北感激不盡，晚上請楊剛和組員去了飯店，給楊剛敬過酒，蘇北說，其實，那把電動扳手我用的時候就是壞的。

楊剛說，你為什么不吱聲？

我吱聲就是我了。蘇北說，你也可以不承認，法不責眾。即使責眾，全車間的人也個個有份，用不著你一個人掏腰包。

楊剛愣住了。蘇北又說，其實，扳手在前一天就壞了，是老李不小心摔壞的。當時只有我在旁邊，說出來同樣得罪人。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