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置

陳慧君

鄉大院黨政辦公室勤務員小齊，借調到團縣委工作去了。勤務員的位置空了出來。

鄉大院可以缺個副鄉長、副書記，缺個三五天、一年半載不成問題，可缺了勤務員就玩不轉，打水掃地、抹桌椅、接電話，接待客人等“粗活”是一刻也離不開勤務員。

鄉里的年輕人經過排隊，把我推上了前線，畢竟我年輕、學歷高，人又穩重，不大言語，最適合干辦公室工作了。

辦公室一共三張辦公桌，臨窗的桌子光線明亮，通風好，鄉大院的“風景”盡收眼底，當然是劉主任的。中間的是小齊的，小齊在辦公室干了三年，再靠墻角的是小杜的，小杜剛來半年。第一天，我剛要到小齊的那張桌子上坐下，小杜往墻角一指：“那張是你的。”我想，我比你早參加工作一年，學歷是本科，比你高一級，年齡也比你大，再者我是接替小齊的，理應坐小齊的座位。我想得到劉主任的支持，拿眼望了望劉主任，劉主任低著頭，沒有言語，算是默認了。

于是我到墻角坐下。后來聽說位置就是身份，座位的位置不同，感覺就不同，至少在人們的眼中，誰前誰后，從座位上就看出來了。

安排妥當后，我就開始打掃衛生，先是書記辦公室，再是鄉長辦公室，最后是黨政辦公室。我記得小齊每天早晨都是打掃這三個辦公室的，其余的是小杜的。打掃完，小杜又指了指會議室，天啊，又讓我打掃會議室，這可是你的領地啊。可我轉念一想，誰叫我是晚進辦公室的呢，于是又打掃了會議室，當小杜再讓我打掃接待室的時候，我已心入止水了，誰知這一打掃，從此我就甩不了手了。

打掃完衛生，在會議室點名，一般是按單位逐個點名，點到辦公室的時候，先點到劉主任，我想要點到我了，準備喊“道！”，剛要張嘴，點到的卻是小杜，連這也有先來后到啊。點完名不一會兒，來了出發的，客人在接待室落座后，小杜拿起暖瓶要倒水，可他沒有倒，眼卻望著我，我不由自主的接過暖瓶給客人倒了水。問明來由，說是找董副鄉長，小杜當著客人的面對我說：“小陳，到副鄉長辦公室喊一下董鄉長！”我在心里說：“你不會去嗎，你比我早進辦公室半年卻來命令我。”我試了好幾試，卻沒說出口。

忙了一陣后，周鄉長來到辦公室，對劉主任說，下電話通知，通知七站八所負責人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開會，說完就走了。劉主任對小杜說，下通知，通知七站八所負責人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開會。劉主任有事出去后，小杜對我說：下通知，通知七站八所負責人下午兩點在會議室開會。我想剛才我們都在，周鄉長直接跟我說下通知不就行了嗎，非要轉幾轉才行，轉而一想，這也是位置所決定的啊。

中午吃飯，劉主任陪客人去了，我們倆個輪著吃飯，畢竟要留一個人值班，忙了一上午，累得我連路都走不成了，剛準備到食堂吃飯，小杜叫住我，說：“你值一下班，我先去吃飯！”唉，連吃飯都有次序。

下午，開會的時候，本來說劉主任作記錄的。劉主任到東溝村搞調研去了，臨走的時候安排小杜作記錄，可就在開會之前，小杜讓我去作記錄，他說要給李書記起草一份合同，誰叫咱排在小杜之后呢，我乖乖的作記錄去了。

忙了一整天，轉眼到了晚上，劉主任回家了，小杜裝上撲克牌，對我說：“值好班，我出去一趟！”這時候整個鄉大院就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個人。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轉眼我已在辦公室干了三年，劉主任提拔到鄰鄉當副鄉長去了，小杜被提拔為主任，又分來一位研究生小周。

在得知小周來的前一天，我把我的辦公桌與小杜的辦公桌調了個位置，并在第二天點名前，找來點名冊，把我的名字提在杜主任之后，并準備按照小杜對待我的辦法再去對待小周。

終于，我的位置也發生了變化。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