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當鋪

王振東

惠民當鋪開在賒店的當鋪胡同，掌柜姓周，名守業，祖籍山西祁縣，其曾祖父于乾隆年間來此開了這家當鋪，到他這一代已是第四代，前三代經營得都很好，他經營的前幾年，生意也算可以，后來卻每況愈下。可他不從改善服務、優惠讓利等方面想辦法，而是生一些歪門邪道，坑害顧客。比如見有人來當貴重物品時，他除了狠狠壓價外，還找借口縮短當期，明明顧客要六個月當期，卻把當期壓至三個月，目的是使顧客到期后無錢贖當，讓“活當”變為“死當”，然后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死當自行處置，賺取巨額差價。

周守業這種做法嚇走了顧客，信譽一落千丈。顧客少了，他就逮著一個宰一個。當然，被宰的顧客都是首次到惠民當鋪當物，要是曾被宰過，誰還敢去？

這天，一位客人來到惠民當鋪，要當一枚翡翠扳指兒。周守業拿起扳指兒認真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又用放大鏡在扳指兒上一遍一遍地照，用不容商量地口氣說：“六百大洋。”客人聽了遲疑一下，最終同意了：“六百就六百，我急用錢，要不少說也得給七百。”周守業不與顧客爭論，寫了當票，連同六百塊大洋給了客人。

可只一頓飯功夫，那客人又回到惠民當鋪：“掌柜的，我來贖當。”在周守業愣神的當兒，他接著說，“這一頓飯時間，利息怎么算？”

周守業對這位顧客違反常規的做法十分不悅，也不問原因，決定宰他一把，隨口說道：“二十塊大洋。”客人又遲疑了一下，隨即拿出六百二十塊大洋，拿著扳指兒走了。

周守業一時沒反應過來，待客人走出當鋪，臉上才露出笑容，自言自語道：“短短一頓飯功夫就賺了二十塊大洋，這生意能做！”

周守業心里像喝了蜜一樣，在喜悅和興奮中度過了一天。

誰知第二天，那位客人又來到當鋪，還當那枚翡翠扳指兒。

周守業不由好奇起來：“請問客官，您昨天當這枚扳指兒后沒多久就贖走了，贖走剛一天，怎么又來當呢？”

客人笑笑說：“掌柜的有所不知，我去朋友家賭錢，需要帶些賭本，手里一時又沒有現錢，只好再來當扳指兒了。”

“可昨天你只當了一頓飯的時間，就贖回了當物。這是為何？”周守業還是一臉好奇。

“哦，是這樣的。昨天我的手氣非常好，只一頓飯功夫就贏了二百多大洋。因為這枚扳指兒是我家的祖傳寶貝，我怕賭的時間長了，把贏的和當的錢都輸掉，那時我就無力贖回扳指兒了，所以我見好就收，贖回了扳指兒。”客人從容說道。

“您昨天已贏了錢，為什么今天又來當扳指兒？”周守業擺出一副打破砂鍋——問（紋）到底的架式。

“別提了，那錢還沒在身上暖熱，就還了舊債。沒本難求利嘛，這不就又來當扳指兒了。”客人竹筒倒豆子般把又當扳指兒的原因全說了。

周守業的眉頭終于舒展開來，拿起扳指兒認真仔細地看了一會兒，又用放大鏡在扳指兒上一遍一遍地照，確認還是昨天那枚扳指兒后，寫了當票，連同六百塊大洋給了客人。

大約一頓飯功夫，那客人又喜滋滋地回來了，拿出六百二十塊大洋，又要贖回那枚扳指兒。周守業暗自思忖：看來客人又贏錢了，只要照付利錢，管他當多長時間呢！他抑制著內心的激動，不露聲色地為客人辦理了贖當手續。

送走客人，周守業心里那個樂呀，差點笑出聲來——這兩天算起來只有兩頓飯功夫，四十塊大洋就輕松流入袋中，簡直就是白撿的。這樣的好生意要是每天都來上一筆，豈不美哉？

周守業興奮的心情還未消退，第三天，那客人挾著一股風，又來到惠民當鋪當扳指兒，你說邪門不？不過此次那客人似乎十分慌張，沒顧上和周守業寒暄，就把那枚翡翠扳指兒往柜臺上一放，催促道：“掌柜的，快點兒，快點兒，賭場要開局了，晚了我就站不到位子了。錢先給我，當票先擱您這兒，等我贏了錢再來拿！”

一看是老主顧，周守業也沒多想，趕忙給那位客人數了六百塊大洋。客人走出好遠了，周守業還笑嘻嘻地站在門口目送。

可能這次客人賭運不佳，過了一個時辰也沒回來贖當。周守業心說，看來客人今天輸錢了。輸了好啊！等他輸完，沒錢贖回扳指兒時，我就賺得更多……

周守業在美夢中又過了一個時辰，仍不見客人回來，似乎覺得有點兒不對勁，趕忙從庫房取出那枚扳指兒察看。這一看把周守業驚出一身冷汗——這枚扳指兒竟是贗品！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