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思
【摘要】:西方音樂的世俗化進程始于以宗教音樂為主線的中世紀音樂,直到世俗音樂繁榮的古典主義時期正式完成向世俗化的轉變。任何重大的歷史變革都需從紛繁細小的歷史細節和線索著手研究。本著這一指導理念,本文從音樂的特性,復調音樂的出現,音樂脫離文本的趨勢,和個人情感在宗教音樂中的出現等四個方面闡述了中世紀時期西歐宗教音樂發展中蘊含的世俗化傾向。
【關鍵詞】:中世紀;西方音樂;宗教;世俗化
音樂,自其誕生起,就被人為地賦予了神秘的色彩。在漫長的中世紀時期,在社會、政治、文化、藝術領域上具有壟斷地位的宗教更是為音樂披上了神圣的外衣。了解中世紀音樂史,是研究西方音樂史必不可少的重要環節,而西方音樂正是在中世紀,在天主教的教堂中,得到了最初的滋養并開始走上了其專業化的道路。可以說是中世紀的宗教,將西方音樂引領進神圣的殿堂,同樣是它,又將音樂漸漸放歸到世俗世界的歡樂海洋中。宗教與世俗,這兩股力量的第一次正面交鋒,出現在中世紀。這兩種力量的碰撞與相互交融,一直是西方音樂發展的重要而突出的一個話題,其掀起的每一次浪潮,都深刻影響了西方音樂的發展線索。
一 音樂,從宗教到世俗的藝術形式
在所有的藝術門類中,音樂在中世紀世界觀中占有如此特殊的地位,與她的特殊個性有著直接的關聯。同她的姊妹藝術,繪畫、雕塑、詩歌等藝術門類相比,音樂具有其與生俱來的特殊性。和造型藝術相比,音樂是無形的,不消耗物質材料,而是用先后承接,方生即滅,轉瞬即逝的聲音來建筑其宏偉的藝術大廈。從西方美學、哲學中的形式(分為外形式與內形式)的觀點來分析,音樂因其外形式(與實踐相結合的形而下的方法論意義)的非物質化而導致了其內形式(形而上的理念)與外形式的相似性,客觀上造成了音樂的多解性和意義上的模糊性。因而音樂和其他藝術相比更多地具有了“抽象性”而非“具象性”。正因音樂這一特殊的“多解性”,她才得以逃過中世紀的文化浩劫,被教會所接納,并成為教會進行政治統治和傳播信仰的有力武器。宗教音樂由此成為中世紀音樂最主流的表現形式,也是唯一被認可和接受的形式。
然而正是因為音樂特殊的抽象性和多解性,使其在教會禁止表達個人感情的時代背景下,越來越多地將個人情感納入到宗教音樂中。最初的宗教音樂伴隨著宗教儀式產生,在儀式的發展中一直存著這一種緊張的關系,那就是音樂的宗教功能性和感官娛樂性。在儀式音樂的發展中,音樂有時開始逾越原本的樸素的宗教需求,而越發傾向于華麗的藝術性。這既可以被視作是對神的褒揚,又可以被看做世俗因素對宗教圣土的侵犯。[1]因而音樂這一天然的特性決定了一個趨勢,那就是宗教音樂不可能避免地在其發展過程中會漸漸走向世俗化。
西方宗教的基本教義之一是對神圣事物的信仰和崇拜。神圣彼岸與世俗此岸的關系,是二元對立的體系。世俗與神圣之間有一道深深的鴻溝,而所有非神圣的,即世俗的事物都被排斥在宗教信仰之外。而“世俗化”這一概念,其核心內涵,是解構原來二元兩分的神俗關系,讓上帝的陰影退出世俗生活,不再凌駕于一切世俗情感之上。
二 多聲部圣詠的出現
首先,世俗化的過程體現為從單聲部音樂到復調音樂的轉變。這一轉變在復調音樂繁榮發展的中世紀末期實現。朱光潛說,“要了解中世紀音樂,必須了解中世紀的基督教音樂。”[2]圣詠是中世紀基督教音樂的典型代表,也被稱為“素歌”。圣詠是一種人聲歌曲,其最早出現在猶太音樂中。基督教最初是猶太教的分支,因而許多基督教傳統都吸收了猶太教的特點。這種影響主要體現在基督教會對禮儀的態度以及教會音樂的生存方式上。猶太教認為音樂是教會禮儀不可缺少的重要組成部分,沒有音樂就不成為禮儀。[3] “基督教會最古老的圣歌在許多方面與猶太教的圣歌相類似,其中散文式的歌詞依然保留著猶太教音樂最基本的特征。”[4]
早期的基督教宗教歌曲主要是單聲部的,最著名的當屬格里高利圣詠,它以拉丁文為歌詞,音樂是由人聲演唱的單聲部旋律,無樂器伴奏。其樂譜沒有小節線和拍子記號,節拍自由,歌頌的內容清一色是對上帝的信仰。其特點是,歌詞圣潔深邃,而旋律只是歌詞的附屬。
單聲部圣詠向復調音樂的轉變首先從橫向的擴展開始。主要表現為附加段(trope),即在原有圣詠基礎上進行附加或插入新的材料。而這一裝飾旋律的愿望并未止息,在加洛林文藝復興時期,旋律開始從縱向擴展,主要代表形式即奧爾加農(Organum)。奧爾加農是在原有旋律基礎上從上或從下平行增加的一條或數條旋律,這正是一種復調音樂形式。這種音樂形式于12世紀末通過巴黎圣母院學派的發展達到頂峰。
三 旋律脫離歌詞的趨勢
音樂脫離歌詞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是世俗化的一個顯著標志。這一轉變到巴洛克時期才正式完成,并以器樂的繁榮為標志。在中世紀早期,音樂服務于歌詞,教會更希望音樂保持簡單純凈的形式,復雜的節奏和豐富的裝飾都被視作對上帝的不敬,而器樂作為世俗音樂自然也是為教會所排斥。
但隨著中世紀時復調的產生,作曲家們越來越多地關注音樂實踐,音樂也漸漸開始向技術化專業化發展。例如,在奧爾加農中,圣詠主旋律開始失去其首要地位,尤其是以圣母院學派為首的音樂家們的創作讓奧爾加農的形式愈加豐富,在平行奧爾加農的基礎上出現了自由奧爾加農,花唱式奧爾加農和有量式奧爾加農。例如,圣母院學派創造的花唱式奧爾加農,其上方第二聲部花唱式音符增多,而下方旋律音符無限拖長,歌唱者們需要輪流換氣才能連續歌唱。
對音樂的重視是世俗化的顯著體現,因為從對神圣的歌詞文本的重視向音樂的重視這一轉變體現了圣歌宗教功能的減弱。因此,從中世紀開始,音樂開始漸漸脫去宗教的外衣,成為一門獨立的藝術。這也為將來器樂的繁榮奠定了基礎。
四 個人情感在宗教音樂中的出現
由于音樂的雙重特性(既是一門可以幫助人們通達上帝的方式,也是表達個人情感的手段),音樂成為被中世紀教會所允許的藝術形式。正如一位中世紀牧師所說:“音樂本身是不合乎上帝的要求的,上帝既不需要歌唱,也不需要祭祀……上帝同意較小的惡(音樂),以避免更大的惡(遠離真正的信仰)……音樂是一種必需的惡。”[5]
中世紀時,世俗化的個人情感已開始在宗教音樂中出現。中世紀后期,隨著城市化進程的加快,市民生活的繁榮,世俗音樂越來越大地影響著宗教音樂。12、13世紀流行的孔杜克圖斯既是單聲部歌曲,又是復調音樂,其特點在于歌詞已經采用了世俗內容。經文歌更是在形式和內容上都遠離了宗教禮儀,發展成為了世俗體裁的音樂。在宗教歌曲里,人們開始歌頌愛情等個人感情,而上帝竟然默許了。
注釋:
[1]《歐洲中世紀音樂》, 杰里米尤德金,余志剛譯,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5,第38頁
[2]《朱光潛美學文集》第三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3年,第124頁
[3]《基督宗教音樂史》,陳小魯,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第4頁
[4]《基督宗教音樂史》,陳小魯,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第11頁
[5]《情感藝術的美學歷程--西方音樂思想中的情感論美學》,邢維凱,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 2004.第15頁
參考文獻:
杰里米尤德金,《歐洲中世紀音樂》,余志剛譯,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5
朱光潛,《朱光潛美學文集》第三卷,上海文藝出版社1993年,
陳小魯,《基督宗教音樂史》,宗教文化出版社,2005,
邢維凱,《情感藝術的美學歷程--西方音樂思想中的情感論美學》,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 20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