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一場夢，我是一陣風

劉斌

大一初入學，我高三時沸騰的熱血還未冷卻。有課的早晨，鬧鐘“丁零零”響起，覺得縮在被窩有種深深的負罪感，于是冒著寒風冰雨，一路疾風帶閃電沖進教室，結果只有寥寥幾個人。

云珊坐在我旁邊，她渾身直哆嗦，臉被風刮得通紅。她顫抖著手寫筆記，娟麗的字在紙上繪出一幅錦繡山河。我感嘆她的積極上進，毅力尤其可貴。

“你們寢室也只有你一個人來上課么？”云珊問，我點頭。

默契油然而生，像自然的運用了西方小說直接剖析人物內心活動的手法，我們從安妮寶貝聊到新聞，從美妝到羽毛球，天南地北，無所不談。最讓我興奮的是，我們有著相同的價值觀——提升自我，不虛度大學時光。

“以后一起走吧？”云珊說，我們寫下滿滿一張計劃表，感嘆相見恨晚。

那段日子，我和云珊好得像雙生花。我們吃口味相同的菜，聽同一張專輯，對著相機擺出搞怪的表情，參加大大小小的比賽，報名各種社團和兼職，每天踏著晨光一起去圖書館，直到星光漫天再回寢室。

我們的相逢，像小時候玩過的被一根線串起來的兩塊一模一樣的吸鐵石。因為相吸，所以它們找到了彼此。

2.

十一月底，是云珊的生日。偏偏粗線條的我從來沒有過生日的習慣，傍晚放學，云珊一反常態，二話不說就走了。

半個小時后，我收到一條長長的短信，大意是責備我沒有記住她的生日，將她放在心上。末尾幾句話依然歷歷在目：“我真是交錯了朋友，以后不要再聯系了。”我給她打電話，被掛斷，再打電話，再被掛斷。我急得淚水溢滿眼眶，委屈和不甘涌上心頭，我真的很怕失去云珊。

我跑去飾品店買了一條精致的銀手鏈和一個小蛋糕，等到寢室快關門，云珊才慢悠悠地回來。她看到禮物很驚喜，撲上來給我一個大大的熊抱，我舒了一口氣。

深夜，我輾轉難眠，翻看朋友圈，看到云珊曬出和林佳妮一起逛街的照片，她的笑容燦爛得像朵大麗花。而突然接到云珊絕交短信的我，一整天心緒不寧，徘徊在寢室樓下，想著怎么給她道歉，喝透了冷風。

悲傷好像只是一個人的童話。

3.

春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開始寫一些文字，并整理好投給喜歡的雜志。可是那些文章像春日枝頭碧綠的葉子，沒有一陣風愿意將它帶走。我有些難過，云珊把嫩滑的雞肉撥到我碗里，輕聲安慰我沒事呢。

我依然一有空閑就窩在圖書館的角落奮筆疾書。不久后，我終于收到一本盼望已久的雜志。我按捺住激動的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云珊，請她去大排檔擼串。

一杯燒酒下肚，云珊的臉紅了：“寶寶，你為什么這么喜歡寫字啊？”我啃完羊肉串，往事浮上心頭：“幾年前，我的文章被別人原封不動地搬到一家知名的刊物上。當時，同學們都篤定我才是那個抄襲者，我就想多寫點字來證明自己！”云珊摸摸我的腦袋，表示理解。

隨著天氣一天天暖起來，越來越多的報刊向我伸出了橄欖枝，紛至沓來的還有證書和獎學金。拿到稿費后，我請云珊吃遍了整條小吃街。

傍晚，我和云珊經過走廊，兩個女生正在講話。“你知道最近剛拿了國家獎學金的XX嗎？聽說她以前還抄過別人文章呢。”“我看過她的文章，很一般啊。”云珊臉氣得發白，就要沖上去理論，我拉住她的胳膊說：“算了，我又不是人民幣，不會人人都喜歡的。”“別難過，姐們兒請你去吃小龍蝦！”云珊豪氣地摟過我的肩膀，義憤填膺地走下樓。可是她并沒有注意到我眼底的落寞。

時光流逝，很多曾經的疼痛都不會再提起，有關文章被抄襲這件事，我只和一個人講過。

4.

那天，遇見一個很心動的主題，時間緊迫，而我們學校每晚12點準時斷網，我決定去網吧徹夜趕稿。我跑去隔壁寢室，和云珊說：“如果有人查寢，就趕快給我打電話。”云珊拍拍胸脯，讓我放心，并塞給我兩個橘子。

我一路哼歌走到學校門口，發現錢包沒有帶，折回3樓時，隱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喂，是輔導員嗎？11棟女生寢室今晚有人曠寢，為保證安全，您最好過來看一下。”

年少時，我在大石頭下看到一只赤色的小毛蟲，抽出來，竟然是一條背綠腹黃長十多厘米的蜈蚣。我躲在角落里，怕與云珊撞見，怕我順勢抓住她的小尾巴，撕開假象后，會看見更灰暗，沒有風的海。

樓道里黑漆漆的，沒有一絲月光。

5.

寒假回家多日，想起云珊，不知道她近來可好，點開她的朋友圈，白得像冬天的雪。我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卻仍舊不甘心地跑去百度上搜索“別人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是對我屏蔽了嗎”，結果總讓人失望。

大三開學，云珊拉我一起去吃火鍋。我們有說有笑，挽著手走在大街上。她低頭吃土豆的時候，我翻看她的朋友圈，原本空蕩的頁面猛地鉆出很多信息，心突然就涼了下來。

初遇時，我們有夢，關于文學，關于理想，關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們飲酒，杯子碰到一起，也喝不出那些年對酒當歌的天真。

6.

關于交朋友這件事，就像年少時偷喝的第一杯白干，有的人能暢暢快快地喝掉一整杯，有的人呡幾口就會暈頭轉向，面紅胃痛，以至于后來每次端起酒杯都會心有余悸。

夜里，我給云珊發了一條短信：我準備考研，與你的作息時間不同，以后就不一起走了。

決定一個人后，無論酷暑寒冬，我每天按時上課，不遲到早退，再不需要別人幫我答到或占座位；搬回一箱面條，餓了就煮著吃，不用擔心誰和自己去食堂吃晚餐；早晚跑一個小時步，鍛煉身體，不用眼巴巴的等誰陪著去醫院；書包里常年揣著傘，下雨天鞋間也能灑脫地開出水花。我把自己活成小小的行星，在自己的軌道奔跑，受引力吸引者自來。不再抱著刻意的交友心態，并肩前行的人反而漸漸多了起來。

7.

是誰說過，年少的感情像扯橡皮筋，深情的人不愿松手，所以十指會被抽腫。因為舍不得，才會反復的退步、忍讓、追逐和取悅對方，換來隨時會斷線的友誼。

直到今天，我依然舍不得那段和云珊共同進退，彼此相伴的日子，她對我那么好。可是后來仔細想想，每次她為了各種奇奇怪怪的理由和我發脾氣，一味道歉的自己并沒有做錯什么，只是不想輕易錯過這段情誼。

還有在我灰頭土臉，被各種雜志、比賽打擊的體無完膚時，的確是我和云珊的感情最接近熔點的時候。但當我的世界微微亮起一絲燭火，那個曾經說要共同進步，相伴走天涯的人就一去不返了。

這一路既有繁花綻放，又密布荊棘坎坷。一切，不過是風做了一場夢，醒來后，才能看見遠方和麥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