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元
年逾七旬的王榜坤,出生于包鸞鎮飛仙洞村,那里遍山都是水竹,他的爺爺、父親都是編制包鸞竹席的篾匠。當地人除了搞糧食生產外,利用閑暇時間織起了席子,從而增加收入。“從8歲開始,爺爺就傳授我包鸞竹席的編織技藝。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全鎮上至80多歲的老人,下至20多歲的青年,幾乎人人都會編織竹席。”王榜坤說。
包鸞竹席是豐都傳統手工技藝,由湖廣填川移民創造并傳承至今,已有300多年的歷史。據豐都縣縣志記載,1960年,國家主要領導人曾將一張編有中越兩國國旗和“中越人民友誼萬歲”字樣的包鸞竹席贈送給越南領導人胡志明。
包鸞竹席的原料為冷竹,出自當地海拔800-1000米的高山。每年一入夏,民間藝人便開始上山挑選竹材。選材靠肉眼,全憑經驗,一般選擇生長1年左右,挺拔直立,且根部往上3至4米之間,無枝梢、無硬疤、無蟲蛀的冷竹,砍回家備用。
編織竹席,不但要求經線和緯線交叉嚴絲和縫,且要花條牢固,紋理整齊,同時還要在上面織出喜字、“卍”字、銅錢、水波紋、木花芯等圖案,好的工匠還可編織出老虎、獅子、雀烏、龍蛇等精美圖案,使得竹席不但實用,還具有較高的藝術欣賞價值。
散發出竹木清香的竹席成品,光澤鮮亮,細絲密紋、輕巧美觀、柔韌細膩、折疊后無壓痕,體現了民間工匠高超的技藝水平。2010年,包鸞竹席傳統制作技藝成功申報為第三批市級非物質文化遺產。
上世紀60年代,包鸞鎮成立了包鸞工藝社,當時有100多人在工藝社專業制席,每個月能打400-500床,由于不允許私人經商,打好的席子就交給專門做外貿的人,他們把這些席子運到廣州等沿海一帶去賣。“情況比較好,很受歡迎,大家的積極性也很高漲。”說起那段經歷,王榜坤顯得很激動。“爺爺和爸爸經常偷閑來看我,教我技術。”最讓他感到驕傲的是,那時候工藝社打席子的大多數是年輕人,有干勁,不服輸,能在席子上打出“二龍搶寶”“野鹿銜花”等精美圖案。“至于在席子上打幾個字是根本算不上有技術含量的。”
王榜坤站在織席凳前一邊織席子,一邊講起了包鸞竹席的優勢以及制作全過程:首先是選材,打席子的水竹需在白露后采伐,這個時間段采伐出來的竹子才不會生蟲。然后要把竹子劃成一段段“篾塊”,去掉黃篾晾干,1200根絲扎成一捆。接著把“篾塊”劈成兩層,把青篾層泡脹,過勻刀后再泡2~3天,把表層刮青,內層刮柔,留下的部分既堅實又有韌性,然后就開始編織。“我現在這個工序就是編織,織的時候要做到橫平豎直,使紋路成一條直線,花紋的布局也要均勻,篾與篾之間要靠緊、無縫。你看嘛,我這篾有點干了。”說著說著,王師傅拿起噴霧器給篾絲上噴了些水,織起來果然就容易多了。
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整邊,整邊分糾邊和折邊兩種。糾邊的回了一次頭,多了一個“人”字,牢固些,而折邊是直接反插過來的,容易斷。“你看我們包鸞竹席,用的就是糾邊,這個工藝還不錯吧!”王師傅拿出織好的席子說。經過這些工序織出來的席子睡起來既涼快又耐用,用上10年是沒問題的。市場上那么多涼席品種,相對來說競爭也大,為何還能堅持?據王師傅介紹,市場上賣的“麻將席”一塊一塊的,有一定的厚度,許多老年人睡起來太涼了,時間長了就受不了,容易感冒。那種普通席子,背面粘了一層布,透氣性相對較差,又不涼快。包鸞竹席涼性適中、軟和,有固定的消費人群,特別受中老年人的青睞。
不過王師傅也有顧慮,沒人愿做這個手藝,今后恐怕會失傳。織一床席子需要7-8天的功夫,而一床席子的賣價在600-700元之間,平均下來每天80元。“太不劃算了。本來幾個小孩都會打席子,但他們寧愿到外面去打工,就是不愿在家做這個手藝。現在打席子的人已經少得可憐了呀。”王榜坤很是無奈,言語中飽含了他對一生鐘愛的手藝的不舍。“要是能實現機械化,而又能達到人工的標準,那就太好了。這是我們豐都的一項寶貴的文化,如果搞丟了,那就太可惜了。”王榜坤說。
目前,全鎮只有五六家人還在編織竹席,年產量僅200多床。為傳承和保護好這門手工技藝,豐都將包鸞竹席定為縣級重點工程,為傳承人爭取到每人每年3000元的補助。豐都還為包鸞竹席注冊了商標,也是為了讓它以后的路,越走越平坦。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