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公英的約定

等等

收到陸行之的明信片時，我正在努力背一份五分鐘的自我介紹。冗長、無聊、公式化的話語排列組合，似乎是把我帶入了一個日漸陌生的世界。

室友順便捎回的明信片讓我猝不及防。明信片布達拉宮的主題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你——陸行之。事實上，也的確是你。只有你才會特意挑選布達拉宮的明信片，也只有你才會寫出這樣的話。

“今天天氣真好，天空藍得很純粹，不過還沒看到你愛的格桑花。”

撲面而來的熟悉感，仿佛我們昨天才見過面一樣。我似乎要立即脫口而出那句：“陸行之，你是不是傻。”

“陸行之，你是不是傻。”這句話，我說了整個童年加大半個青春期。每次，我說的時候，你都做出一副要揍我的樣子，可是總被我嘻嘻哈哈給帶過。

總是回憶最鮮活。我差點忘記我們已經有兩三年的時間沒好好聯系過了。偶爾有來自你零星的節日祝福，像是歲月里散落的記憶。我不怎么忙，但對于主動聯系你總是不怎么熱心，于是默契地彼此不再熟絡。

【長大后的我們】

陸行之，你說長大到底是什么？

在分開的這段時間里，我想，我是有成熟一點的。

我以前總是咋咋呼呼的，一遇到什么事情會馬上想和你說，一副天高地厚什么也不怕的樣子。那時候還不懂什么人際交往，直來直去，周圍人也都特別單純，所以相處起來一點也不覺得累。可是現在，我居然會自己消化情緒了，懂了一點人與人之間的彎彎繞繞，為了顧全大局，學會了委屈自己。如果，離開你有什么收獲的話，這應該算一點。以前一直依賴你，在我獨自長大的歲月里，我只能靠自己。

我有時候會想，你現在是什么樣子呢？

你還那么愛喝罐裝可樂嗎，是否還依舊愛聽易拉環拉開的聲音？會不會一天到晚自戀到抓住人就問自己帥不帥？還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鉚足了勁兒在暗地里努力嗎？你應該不會為人際關系這樣的事情苦惱吧？雖然你總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樣子，可是我知道你的心思很細膩。聽以前的同學說你找到了一份很不錯的實習，不像我，還在為一次實習面試而煩惱。

長大后的我們，離我們曾經眼中的“大人”越來越近，我甚至可以想象以后我們朝九晚五的樣子。會不會彼此帶了自己的另一半，狗血地相遇在家鄉某個我們曾經常去的地方，然后尷尬地一聲嗨，就好像，我們一起長大的這么多年都是一片空白。

【一起長大的約定】

陸行之，我媽媽說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個夜市要拆了。

你還記得906路公交嗎，小小的，卻很溫馨，可以環繞整個小城，在濕潤的空氣中，一直能聽到你爽朗的笑聲。我們坐這路公交去上學，去夜市，回家。那時候零花錢少，彼此壓迫，卻也吃遍了整個夜市。我學校附近也有個夜市，每次去逛的時候，總會感覺你還在身邊，被我壓迫著背我的書包，你在前面義憤填膺，我跟在后面嘰嘰喳喳，逆著人流，那是我記憶里最美的畫面。

我們那時的生活很簡單，上課，放學，一起出去玩，一有機會就去你家蹭飯。小學初中都同班，高中即使不同班，卻借著發小的緣故，也和彼此的同學熟識。那時，最開心的時刻，就是周末和大家一起出去玩，大家一起吐槽，一起討論作業，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即使是無關痛癢的話，也是那時最有意義的事。可正是因為大家太熟了吧，我現在有點怕見到你以前的同學，他們總會問你。

最喜歡你媽媽做的可樂雞翅，你每次爭著跟我搶，你媽媽總會幫我。你一副絕望地問你媽媽你是不是她親生的。我在餐桌下用腳踢你，你回踢我的時候我就會向你媽媽告狀，沒辦法，我有你媽媽幫。

高中的時候迷上了西藏，總纏著你說高考后一起去。那時候去圖書館借了很多關于西藏的書，沉迷于美景的同時卻又擔心自己會發生高原反應。你在旁邊白我一眼說：“那就不去唄。”我不理你，繼續為去西藏做計劃。

我們約定好了的事情，我以為，我們就會一起去做。

【這場分開的旅行】

去年寒假在街上碰到你媽媽，她還是老樣子，永遠那么溫柔，說話聲音輕輕的。

她拉著我的手問我：“怎么沒看到你和陸行之那小子一起玩咯？以前形影不離的，怎么長大了反而變生分了，是不是他欺負你了，你跟阿姨說，阿姨來教訓他。”

陸行之，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很委屈。鼻頭泛酸，眼淚在眼眶里打轉，卻還是努力扯出笑臉對你媽媽說：“阿姨，我們都忙，只是沒時間，沒有變生分。”

你媽媽一副可惜的樣子，摸摸我的頭說：“那什么時候有空了，來家里玩，阿姨給你做你以前最喜歡的可樂雞翅。”

我笑著點頭。難過的感覺一點一點在體內氳開。是什么時候開始疏遠的呢？應該是從我們上大學開始的吧。

我一直以為我們會一起上大學，就算不在一個學校，至少應該在同一個城市。從小，我早就習慣了你的身邊有我，我的身邊有你。你還記得當初我們為什么填志愿沒填在一起嗎？我記得。

高三那會兒你居然戀愛了。戀愛不嚴重，嚴重的是你沒跟我說，我成了最后一個知道她存在的人。等到你說的時候已經快填志愿了，你把我拉到一邊，一臉青澀地說希望我們三個人填在一起。我當時就火大了：“你這算什么，讓我去當電燈泡嗎？”

我任性地填了離你很遠的地方。從此，我們的生活，更像是一場分開的旅行。

【我已分不清你是友情，還是錯過的愛情】

當初看你和她在空間秀恩愛，我不知道為什么一沖動就對你設置了權限。不看你的空間，我的空間對你不可見。后來，連朋友圈也關了。你很少發微博，我也是。

現在想來，對你應該是有點喜歡的。只是，這種喜歡，到底是異性之間的喜歡，還是朋友間的喜歡，我有點分不清。或許當時多少有點不甘心吧，你那么輕易地就屬于另一個人了。

陸行之，其實這兩三年，我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剛進校的時候看室友拿獎學金，在我面前不露聲色地炫耀，我覺得難過。不過現在我也連續拿了很多次獎學金，雖然每次都是三等。

我戀愛了，我又失戀了。戀愛的時候想第一個跟你說。失戀了也想第一個跟你說。

我和室友鬧矛盾了，真的懷疑自己不適合交朋友。

我糾結了很久，還是決定不考研，雖然我知道我怎么做以后都可能后悔。

我寫的東西在我最喜歡的雜志上發表了，我當時激動了好久。

我一個人跑到另一城市去看了一場演唱會，在火車上遇到了很多很好玩的人。

……

“陸行之，你和那個女生還在一起嗎？”這個問題憋了好久。可是我還是不敢問你。

我不知道當初如果我沒那么任性，我們還會不會像以前那樣要好。越成長越感覺到時光的殘酷，有些感情，過期不候，就像我和你。我們都再也不是以前那個我們了。

某天在校園里聽到《蒲公英的約定》，恍惚我們的時光已經過了很多很多年。而記憶里一起在教室里唱這首歌的日子，似乎是夏天，窗外還有美麗的晚霞。

編輯/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