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劇故事很精彩

王躍春

戲曲靠故事支撐。京劇最為擅長講中國故事。

十多年前，在一次聚會上，我無意間講了京劇《洪羊洞》的故事。沒想到半年多以后，當時在場的一位朋友突然打電話給我，興奮地說，他昨天終于在中央電視臺11頻道等到了整出的《洪洋洞》。他說，此前他并不喜歡京劇，主因是看不懂。因為那天聽了我講的故事很精彩，由于知曉了劇情，所以他說觀劇毫無障礙。

由此可見，掌握劇情故事內容，是京劇入門最重要的第一步。

當紅京劇坤生王珮瑜說過這樣的話，大意是社會上只有兩種人，一種喜歡京劇，一種還沒有發現自己喜歡京劇。我理解這后一種人，是因為受阻于京劇與現實生活差距很大的程式化呈現和韻白的難以辨聽，以及劇情的生疏。倘若觀眾對故事了然于心，他自然會靜下心來欣賞京劇的完美藝術。

說到故事精彩，京劇當之無愧。國學大師王國維曾經說過，像《趙氏孤兒》、《竇娥冤》，“即列于世界大悲劇中亦無愧色也。”

中國戲劇，憑借著浩繁的文化歷史典籍，有取之不盡的多姿多彩的素材。1731年，法國傳教士馬約瑟就把《趙氏孤兒》譯成法文。伏爾泰隨即將其改編為歌劇《中國孤兒》，在歐洲啟蒙運動時期轟動一時。《趙氏孤兒》靠的就是曲折生動的傳奇故事。

中國的戲曲劇目，素有“唐三千、宋八百”之說。京劇劇目，據統計大概有五千出。我們隨意說幾出，來聽聽故事。

《孔雀東南飛》。這是一個惡婆婆虐待兒媳婦的故事。廬江小吏焦仲卿之妻劉蘭芝，賢淑勤儉，夫妻恩愛。仲卿之母卻變著花樣兒百般虐待兒媳，并逼迫仲卿休妻。二人忍痛離別，相約各不嫁娶。蘭芝回到娘家后，其兄貪圖聘禮，逼著蘭芝改嫁給太守之子。婚期之日，仲卿得信兒，夜入府衙，正值蘭芝逃出，于后園相遇。兩人互表心意，一同投水而死。

1983年，我在南昌曾經看過王玉蓉演唱的這出戲。王玉蓉是著名老生馬長禮的岳母。那年她去南昌，并沒有住賓館，而是住在了著名女老生何玉蓉的家里。足見梨園情義。我記得那次王玉蓉還先后演出了《法門寺》和《武家坡》。

馬派名劇《春秋筆》。這是發生在南北朝時期的一個故事。南朝宋文帝時期，北魏入侵，將軍檀道濟出征。其妻生下一女，因為檀無子，其妻便命女傭趁元宵看燈之亂竊換他人之子。沒想到竟將史官王彥丞之子換去。王的仆人張恩因失去了小主，驚恐萬分，回府請罪。王妻可憐張恩，縱其逃走。途中，張遇酒友陶二潛，遂代陶為永安驛丞。不久王彥丞受權相徐羨之誣陷，被發配至永安驛。徐又派人追到永安驛，欲殺死王彥丞。張恩毅然決然為舊主替死。張恩有幾句唱兒，膾炙人口：“未曾開言淚汪汪，尊一聲貴差細聽端詳。王大人待我的恩德廣，粉身碎骨也難報償。但不知他身犯何罪他鄉往，怎不叫人心慘傷。”后王彥丞逃出，沿途籌集軍糧送至檀道濟軍中，大勝而歸。徐羨之獲應得之罪，檀、王兩家各認子、女歸宗。

《桑園寄子》。說的是后趙石勒入侵東晉，鄧伯道帶著兒子和弟媳及侄子逃難途中的故事。亂軍中，鄧與弟媳跑散，其子鄧元、其侄鄧方皆年幼需要背負，鄧不能兼顧。但是想到弟弟已死而不能再斷后，便咬牙把自己的兒子鄧元騙到桑樹上，用繩子捆住，帶著侄子逃難。

后弟媳路過，救下鄧元。逃到潼關后一家終得重逢。這是譚鑫培、余叔巖的代表作。

《馬前潑水》。西漢時，書生朱買臣之妻崔氏不滿家貧，逼著丈夫寫休書，嫁與泥水匠張三。后朱發奮讀書，終被薦舉做了會稽太守。赴任途中，已經淪為丐婦的崔氏，在朱之馬前鬧著要重圓。朱不允，命人將一盆水倒到地上，對崔氏說，只要你能把倒出去的水收回便可收留。崔氏羞愧悔恨有加，一頭撞死。

不難看出，京劇始終圍繞死生、愛恨、忠奸、義利、恩怨等展開故事的深刻主題，幾乎沒有例外地引人向好、向善、向上。有人用“高尚的道德追求，完美的藝術形式”來概括京劇，此言不謬。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