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蒼
很多人可能都在朋友圈看到過這個圖書館:木構的寬敞空間,陽光從墻上的枝條中照進來,孩子們席地而坐,專心閱讀。這就是最近陷入尷尬的籬苑書屋——這座“最美圖書館”,被指館藏中存在大量盜版書。目前,籬苑書屋暫停開放,負責人也已公開致歉。
不過,讓我們回到盜版風波之前的籬苑書屋。因為籬苑書屋的成敗,或許不僅是個管理的問題,更是一個如何理解、如何經營城市公共文化空間的問題。
很多家長都有這樣的體驗:周末時,小孩除了補習班、興趣班無處可去,只能去商場的兒童樂園爬爬架子。籬苑書屋成為“網紅”,固然有建筑風格、傳播效應的原因,但也在很大程度上折射出公眾對于公共文化空間的向往。如果回望一下近年來的文化熱點,發現很多都是源于同樣的空間分配問題,比如每每陷入輿論漩渦的廣場舞。
這也是實體書店在唱衰聲中重新崛起的原因之一。在某種程度上,復興的實體書店已經削弱了“賣書”的功能,而向著文化空間的經營方式在發展。比如以富有特色的裝修,體現書店精神性的存在——如鐘書閣;比如通過沙龍、講座等方式進行讀者聯誼——如字里行間;而打造出方所書店的毛繼鴻直言,開的不僅是書店,更是城市公共空間。
一個可以繼續思考的問題是,城市中傳統的圖書館、文化館,為什么不能更好地發揮公共空間功能?是因為數量不足,還是因為服務水平跟不上?答案或許是兼而有之。據統計,到2015年底,我國共有公共圖書館3139個、文化館3315個,針對少兒的圖書館、文化館,數量更少。上海少年兒童圖書館,館舍面積自1958年遷至現址以來一直未變,早已飽和。而現實中,更多的娛樂空間、商業空間也在爭奪著公眾的注意力,如果不能創新而是“守株待兔”,難免也會加劇結構性的供需失衡。
前些年,實體書店紛紛倒閉之時,曾有人說,城市不能“只有哈根達斯,沒有哈貝馬斯”。之所以把哈貝馬斯拿出來說,不僅是因為跟哈根達斯尾字相同,可能也是因為哈貝馬斯對公共領域的分析。雖然不能完全適用于我們討論的問題,但他所定義的“生活世界”——以文化、社會和個性為內在結構,構成了交往行動的背景和相互理解的信息庫,卻無疑可以促進我們對城市公共空間的思考。這樣的公共空間,不僅是打開我們的視野、塑造我們的品位,而且也塑造著城市的氣質,形成我們賴以交往的心理基礎、文化基礎。意義之大,一點也不亞于廣街通衢、高樓大廈。
其實,很多城市空間都可以成為公共文化空間。筆者所住小區附近的一條小路,半年前變成了“流動美術館”,路邊墻上掛了不少書法和繪畫作品。雖是印刷品,但仍有人駐足觀看。前不久,北京地鐵還有一個叫“大師言”的公益廣告,?燈箱上印制著名言金句,比如葡萄牙作家佩索阿的這一句:“在我們真實的生活中,無用之物和瑣碎之事,謙卑地開創了美的插曲。”在公共空間里,看到這樣讓人有所感有所思的內容,無疑讓人欣喜。即便有成本考量,如地鐵車廂、站臺,如街頭廣告、招貼,或許也不能僅僅有明星大頭照、天貓大促銷。
當然,籬苑書屋的盜版尷尬,離不開自身管理的原因,這是無法開脫的,也提示更多希望營造文化公共空間者注意。畢竟,圖書館,館只是表,圖書才是里;公共文化空間,空間是載體,文化才是內核。書店如果僅僅只有網紅露著大長腿拍照,也難免如網紅本身難以逃脫曇花一現的命運。既有空間,又有文化,還要公共,這樣的“三合一”,才能讓更多人真正“詩意地棲居”。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