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哈埃，想起中國醬鴨就嘴饞

于非

我在博茨瓦納常駐的第一年，莫哈埃是總統。當我第一次見他時，他胳膊剛受傷，吊著繃帶。我說了句客套話：“真不好意思，您的傷還沒好，我就來打擾您。”沒想到，他竟反問我：“你以為，我受傷了就不工作了？你沒看到電視上我吊著繃帶開會、視察、會見外賓？”他笑著說：“你不知道，不光是反對黨，連老百姓都埋怨，問我受傷都一個月了，為什么還不正常工作？我說胳膊還很疼，可他們不信，說我找借口。”我安慰道：“中國有句俗話，叫‘傷筋動骨一百天，痊愈還早著呢。”他像孩子一樣大笑：“太好了，你明天就到電視上說一說。”

莫哈埃是1998年擔任總統的。當時，鄰國南非幾乎主導了博茨瓦納整個經濟，導致博茨瓦納建設成本不斷攀升、生活費用居高不下。因此他決定，從引進競爭著手，激發經濟活力。

中國公司抓住了這一機遇，在公路、學校、住房、辦公樓等工程競標中，以較低價格、較短工期中標。這讓南非公司很惱火，它們抓住個別中國公司偷工減料、以次充好的問題，要求禁止中國公司參與競標。這時，莫哈埃公開表示：絕大多數中國公司重質量、講信譽，為博茨瓦納節省了大量建設資金，不能以偏概全。

不少中國人做起了服裝百貨生意。博茨瓦納老百姓高興了：過去買不起電視、手機，現在能買了；過去一家一條毯子，現在一人一條了；過去一人一件衣服，現在有換著穿的了。但有些日用品和衣服“不耐用”“不禁穿”也引起一些人的反感。對此，博政府加強管理，而不是一禁了之。

莫哈埃曾神秘地告訴我，他命大。1976年，他第一次訪華，正趕上唐山大地震，“釣魚臺國賓館很結實，沒倒塌，要不然就被砸死了”。我笑了，告訴他：“國賓館即使不結實，也不會倒，因為震中離那兒還有幾百公里呢。”

他愛吃中餐。有時出國訪問，莫哈埃還特地找中餐館，弄得主人很沒面子。他總是“抱怨”：“吃中餐最尷尬的是，一個勁兒地吃涼菜、喝湯，肚子飽了才發現熱菜還沒上呢！”

前年，莫哈埃又來到中國，我陪他四處參觀。在浦東機場，他端著茶杯說：“西方人喝紅茶、咖啡，杯子都不帶蓋。中國人講究，茶杯都有蓋，能保溫，真好。”我記住了他的話，就托人給他帶去幾只帶蓋的杯子。前不久，他給我捎來口信：“你托人送的茶杯我收到了，我用它喝茶時，會經常想起你的。”他還不忘開個玩笑：“你過去常給我送醬鴨，現在怎么不送啦？想起來就嘴饞。”

訪華6次，莫哈埃由衷感慨：“中國變化太快了，去過的地方快認不出來了。”我笑著告訴他：“中國的發展得益于改革開放，敢闖敢試；中國能集中力量辦大事，看準了就干。”聽到這里，莫哈埃嘆了口氣：“兩個前任總統都能一呼百應，而我是技術出身，管理國家就難多了。”

莫哈埃在任上向中國公司打開國門，主觀上是為了自己的國家，客觀上促進了博中的互利合作。這份情，我們記著；這位老朋友，我們永遠不會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