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梳伴鏡拂塵埃

張覓

瀟湘女子，迷戀溫靜古雅的事物，偶爾行走于山水之間，現(xiàn)居長沙，做一枚安靜的寫作者。

女子的首飾盒中必有一枚梳篦，細細的梳齒如女子千回百轉的心事。

梳篦又稱櫛，齒稀為“梳”，用于梳理頭發(fā)；齒密為“篦”，用來拂去發(fā)垢，保持頭發(fā)清潔柔亮。梳篦還有一個古靜清雅的名字喚作“落塵”，又名“洛成”，令人不由想起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的洛神。

梳篦由骨、木、竹、角、象牙等制成。普通人家多用木梳，富貴人家則用玉梳、象牙梳、金銀梳等。唐代羅隱的《白角篦》云：“白似瓊瑤滑似苔，隨梳伴鏡拂塵埃。”說的就是貴族女子的梳篦。那白角篦潔白如玉、滑如青苔，隨女子攬鏡梳妝，細細拂去塵埃，是女子心頭的精致愛物。

美人梳妝，一頭如云烏發(fā)像瀑布般灑下，雅致小梳輕輕梳過，如梳過流水的光陰。青絲繞指柔，玉梳理云鬢，真是一幅明麗的美人梳妝圖。“閑讀道書慵未起，水晶簾下看梳頭”，元稹這淡淡一句，盡顯旖旎風情。

一把小小梳篦，梳上女子如云般潤澤的烏發(fā)，便可綰出千變萬化的發(fā)式來，如朝月髻、凌云髻、飛天髻、垂云髻等。梳篦也可當作發(fā)飾插于髻上。魏晉以來開始流行插梳之風，貴族女子的頭飾都以梳篦為主，簡潔大氣。女子常用梳篦對鏡理妝，待梳好了發(fā)髻，便將梳篦往烏黑秀發(fā)上一插，即成絕美的發(fā)飾。

插梳之風至唐更盛，到了宋代，頭上插梳篦的女子越來越多。梳篦一般單插于前額、髻后，或者分插左右頂側。陸游的《入蜀記》記載，當時西南一帶的女子便在髻后插象牙梳，如手掌大小。

也有不用梳篦的美人。宋代的《奚囊橘柚》中說：“麗居，孫亮愛姬也，鬒發(fā)香浄，一生不用洛成。”想那絕代美人的發(fā)絲柔潤芬芳，不用梳篦也自然潔凈，正如“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的傳說。不過也有人懷疑她可能用了梳篦的替代物—辟塵犀釵子。

宋代呂勝己的《鷓鴣天》中有一句，“一夜春寒透錦幃。滿庭花露起多時。壘金梳子雙雙耍，鋪翠花兒裊裊垂。”料峭春寒沁入錦幃，滿庭鮮花被露水打濕。女子隨手插上一雙鑲金梳子作為發(fā)飾，髻上的珠花兒裊娜垂下，極其柔美婉約。

古代送梳篦有私訂終身、白頭偕老的意思。

現(xiàn)代女孩仍對梳篦抱有別樣情懷，只是很少用篦，大多用梳了。去上大學時，媽媽送我一枚檀木梳。那時我有一頭漆黑發(fā)亮的長發(fā)，散發(fā)著潔凈的氣息，如春天輕柔的柳枝。臨睡前，我用檀木梳慢慢梳著長發(fā)，縷縷清涼如夜風一般漏過指間，像在梳一彎流水。

天氣晴好時，女孩子們洗完頭發(fā)喜歡站在陽臺上曬太陽。濕漉漉的頭發(fā)披在肩上，被烘烤出馨香味兒。偶然望見隔壁的女孩正垂著頭梳理長發(fā)，烏發(fā)如絲緞一般，映得手白如玉。

倏忽之間，心頭便溫柔地浮現(xiàn)出許多關于梳篦的美好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