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過誰

向真

你等過誰？那天朋友突然幽幽地跟我吐出這幾個字，卻如春雷在我耳邊炸響，心臟驀地被抽緊。朋友最近正糾結著，我明白她何出此問。但這幾個字無疑有一語驚醒夢中人之功效，咬緊嘴唇想了好久。我有等過嗎？我等到了嗎？奇怪的是瞬間浮現在眼前的不是某個人，而是種種關于等待的電影里的紛亂鏡頭。那么多他等她、她又等他，在彼此的等待里相遇或錯過，都是剪不斷理還亂的悲情故事，卻充滿震撼人心的力量。

如《云水謠》中王碧云和陳秋水的愛情，那是純真年代里青澀而甜蜜的愛情等待，是彼此堅守承諾、永不放棄的等待。最終當然等而不得，悲劇收場。劇中薛子路對王碧云亦是無望的等待。最打動我的卻是薛子路的那句臺詞：“她在等一個永遠也等不到的人，所以我一定還有機會。”用情之深，令人心酸不已。

在《獨自等待》里，李靜對陳文的等待，陳文對劉蓉的等待，彼此揪心地纏繞著，那份情感卻是真實坦蕩的，同樣令人刻骨銘心。等待是他們內心的執著、放不下的幸福，都期待自己的等待開花結果。也許覺得一直陷在等待里的李靜是盲目的傻瓜，傻傻地等待著，傻傻地痛苦著。為了一句溫暖的話就可以奮不顧身去撲火，一個關心的舉動就可以無限擴大。可就是這種無辜和天真，才顯得那么美麗傷感，令人動容。

又如《情人結》里，侯嘉離開的時候，屈然才二十出頭，還是小女孩的可愛模樣，她說會等他回來，一年兩年……十年過去了，她依然在等，且每天都雷打不動地收聽他那邊的天氣情況。當等待已變成一種習慣，就無所謂等待的結果。因為片中那句“不說就是沒有變，永遠不說就是永遠沒有變”，在靜夜里哭得稀里嘩啦。同樣令人感動不已的還有，“和你住在一個院子曾經是我的幸福，和你住在同一個城市曾經是我的幸福，和你同時活在這個世上也是我的幸福”。就是這樣吧，是否在一起已經不重要，只要知道他在那兒好好活著就是最大的幸福。

經典日劇《東京愛情故事》，具體的情節記憶中已模糊，卻清晰地記得那個純真的女孩——赤名莉香，她眼神清澈、天真無邪，誠實地愛著那個人——完治，就那么喊著他的名字飛奔過去。當她撐著紅色的雨傘站在打了烊的餐廳前等候失約的人，我開始為她心疼，知道她永遠等不到那個甘心讓她等的男人。

讓我愛不釋手的《重慶森林》，男主角何志武在女友離開的第一天開始，每天買一瓶到他生日那天就會過期的鳳梨罐頭，因為那是女友最愛吃的東西。他說：“買滿30罐的時候，女友還不回來，這段感情就會過期。”最后當然等而無果，甚至懷疑這世界上還有什么不會過期的東西。

最癡迷的《東邪西毒》里，似乎每個人都在等待，最讓人感慨的桃花，她終于在等待中郁郁而終，香銷玉殞。最不甘的是在她最美好的時候，她愛的那個人不在身邊。

就這樣，在這個一如往常的夏日午后，這些等待的電影畫面突然紛至沓來，讓我措手不及，心如刀割。

是的，花開是有季節的，你等的那個人什么時候會來，卻沒人知道。電影總是給我們這樣緬懷的機會，讓你猝不及防地想起曾經屬于自己的等待，還有那個永遠等不到的人。

其實，體會了等待的煎熬，就體會了等待的萬劫不復。愛情也許是一個女人的最高使命，通過愛一個人，她們尋找上帝，也找到自己。其實真正愛上一個人，不過是在人群中等候并相遇了自己。

幾米的漫畫《希望井》畫的是一個人掉落深井，他大聲呼喊，等待救援……天黑了，希望越來越渺茫，他黯然低頭，突然發現水面滿是閃爍的星光。在最深的絕望里，遇見了最美麗的驚喜。

遇見我的你，碰到你的我，在同樣的時光里問著同樣的問題，誰在等你？你在等著誰？蟬在黑暗中等待十七年，只為一個短暫的夏天歡唱；貝殼在海邊等待無數年，只為一雙發現它的美麗眼睛；南美洲的普雅花等待百年，只為兩個月的絢麗……等待，實在是種美麗的堅持。

依稀是冰心對鐵凝說過的話：“世界很大，人這么多，對于愛情，你要等。世界這么繁華，人潮洶涌，可是依然覺得孤獨，不是在哪個城市，做什么事就可以消除的，需要的是那個人。就像曾經因為一個美麗的過客，而對某個城市牽腸掛肚，會每天記下那里的陰晴變化，發生的事情，最后也不過湮滅在歷史當中，對自己已經沒有任何意義。而我們還是孤單，會努力生活，在寂寞里等待相遇。”

曾有人問過德川家康：“杜鵑不啼，而要聽它啼，有什么辦法？”德川家康的回答是：“等待它啼。”

是的，你不要急，你要等！◆（作者單位： 江西師范大學文學院）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