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紀以來徐訏《鬼戀》敘事學研究與比較研究綜述

薄其一

（寧夏大學 寧夏 銀川 750021）

徐訏是一位具有傳奇色彩和鮮明特色的作家，他有著中西哲學、心理學的學養以及游學歐洲的經歷，因而其作品滲透著一種濃厚的現代意識和哲理思辨色彩。其成名作《鬼戀》自1937年發表以來，由于歷史的原因，對《鬼戀》的研究停滯了近半個世紀，新世紀以來，徐訏小說的藝術價值被重新發掘，研究也日益增多，對其研究方向也多種多樣，因而本文試從敘事學研究和比較研究兩個層面對《鬼戀》研究進行脈絡的梳理。

1 敘事學研究

在對小說的敘事學研究中，對《鬼戀》的論述多集中于“人鬼戀”敘事模式、人物形象、敘事技巧這三個方面，也有其他論者從不同的角度開鑿小說的敘事學價值。聊齋“人鬼戀”敘事模式是小說最為顯著的敘事特色，諸多論者都已指出這篇小說融中國傳統文學特色與西方現代小說特色于一身，表現出立足本土卻又富含現代性的藝術特色。在眾多論者的論文中，都寫出了“人鬼戀”敘事模式下，《鬼戀》存在著傳統“女鬼追求男性”的位置互換以及“革命+戀愛”模式下對戰爭的思考。論者楊雄林指出支撐小說“人鬼戀”的敘事動力來自于“我的”窺視欲［1］（80），而且還暗合懸疑偵探小說。《徐訏〈鬼戀〉原型解析》一文則分析小說不但“照搬了古代人鬼戀一個慣常模式—女鬼均對男子有所饋贈，還認為兩人愛情故事中隱藏了道魔斗法的結構”［2］（65）。《鬼戀》本質上仍是一幕哀婉的愛情悲劇，因而有論者針對這一悲劇做出不同的解釋，如康馨認為小說中高揚的人性欲求取代了“情”與“理”的對立，革命愛情的現代性因素也代替了生死層面的人性調和。還有論者認為“顛倒的人鬼戀敘事模式，肢解了幾千年來男權文化對女性的壓抑與控制，注入了人與人自由平等和現代觀念”［3］（56），持類似觀點的還有《談〈魔道〉與〈鬼戀〉的情節》，認為《鬼戀》對傳統原型模式進行了新的闡釋，顛覆了傳統的倫理關系束縛下的愛情觀。

在人物形象層面，研究者將注意力集中于小說中出現的女鬼這一人物形象。《“人、鬼、神”的異質同構—論《鬼戀》中“女鬼”的三重形象》一文通過格式塔異質同構理論分析女鬼，并從人、鬼、神對這一女性人物作了詳盡的分析。但是論文對人物形象的論述缺乏學理的支撐，以閱讀經驗代替嚴肅的學術研究，使得對女鬼這一人物形象的論述并不深刻。

在敘事技巧層面，多篇論文都指出《鬼戀》采用了第一人稱的敘事模式，這種敘事角度能深度開掘人物的內心世界，并表現人物豐富的感情糾葛和無窮無盡的思緒。《論徐訏〈鬼戀〉的敘事審美特征》一文認為徐訏“采用內敘事的方式，調適審美主客體之間的距離，完成了對作品審美距離的成功挖掘”，《飄移在虛實之間的魔術—細讀徐訏兩篇小說》則認為《鬼戀》最大的成功是“它在小說藝術上的創新，在虛幻與現實把握上，在節奏感的控制上，尤其是細節的編織”，這種成功來源于徐訏的反諷式手法和作者有意的時間陷阱。

以敘事學切入文本是《鬼戀》研究的熱門方式，多數的研究者都注意到了小說所采用的傳統的“人鬼戀”敘事模式，并對其進行了多方面的研究，并取得了一定成果，但是也應注意到在人物研究層面，對女鬼這一人物形象的敘事學研究仍然較弱，研究方式與研究視角也比較單一。而在敘事技巧層面，諸多的論者都存在著論述不夠嚴謹、論據不夠充分的現象。如論文中廣泛使用的第一人稱敘事方式在敘事學理論中應以視角，即敘述者或人物從什么角度觀察故事來進行討論，而非以第一人稱敘事這種簡單的方式進行簡單的表達。

2 比較研究

對《鬼戀》的研究中，比較研究是另一個視角。在有關與此的論文中，同時代的作品、藝術趣味相似的作家都是被拿來比較的對象，包括許地山的《人非人》、張愛玲的《傾城之戀》、《色戒》、曹禺的《原野》、李碧華的《鬼大夫》、瓊瑤的《胭脂扣》甚至包括魯迅的《過客》。此外，比較研究與文化研究相互交叉是《鬼戀》研究的一大特色，因而對女性與革命關系的關注，以女性主義關照小說中女性形象的命運，以及從人性的角度開鑿小說的內在價值，都是一部分從事比較研究的論文所具有的。整理過后，《人鬼戀母題下的大陸、臺灣、香港通俗小說之比較——以〈鬼戀〉〈鬼丈夫〉〈胭脂扣〉為例》以不同作品對“人鬼戀”這一敘事結構的不同開鑿為切入點，作者胡蓉通過選擇兩岸三地不同的作家作品，在“人鬼戀”這一敘事結構下，探尋了三篇小說各自對這一結構的改寫與超越，同時又發現了三位作者在各自書寫中隱含了大陸、香港、臺灣三地不同的區域特色文化內涵。此外有論者認為作品抓住鬼文學這個傳統意象，以故事新編的方式，在時代洪流中，“嚴酷而冷靜地審視人性的欲望和困頓，表現出傳統文學經歷了現代文明的批判和質疑，這種轉變使得中國傳統鬼怪文學與西方浪漫主義神秘主義文學的完成藝術銜接”［4］（56）。

3 結語

重新關照新世紀以來徐訏《鬼戀》研究，可以發現，隨著小說不斷被重視，研究者們也將注意力于文本本身。對小說進行敘事學研究是《鬼戀》的主要研究方向，同時也有論者從比較研究等方面入手，開掘新的研究點。但是，這些論文的質量也存在良莠不齊的情況，有一部分論文仍然停留在經驗閱讀的層面之上，以感官體驗代替嚴謹的學術研究，這一點值得所有研究者警惕。

［1］ 楊雄林.“都市”與“漫游者”——徐訏《鬼戀》的癥候式閱讀［J］.安康學院學報，2017，19（6）.

［2］ 宗先鴻.徐訏《鬼戀》原型解析［J］.長春大學學報，2005，15（5）.

［3］ ［4］胡蓉.人鬼戀母題下的大陸、臺灣、香港通俗小說之比較——以《鬼戀》《鬼丈夫》《胭脂扣》為例［J］.唐山師范學院學報，2016，38（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