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獄的日子

□王明新

出獄的日子

□王明新

今天是他出獄的日子，兩個女人來接他。50多歲的女人是他母親，30多歲的女人手里抱著個一歲多的孩子。他先擁抱了母親，然后走到那個30多歲的女人跟前，單膝跪地，深情地說：“如果你不嫌棄我，我愿用我的后半生彌補我對你造成的傷害。”

要不是那次意外事故，30多歲的女人和這個男人并不相識。

與這個男人相識的時候，30多歲的女人孩子還在肚子里。孩子出生后，6個月大的時候患了感冒，她抱著孩子去醫院看病，在3樓的樓梯上，她看見50多歲的女人手里拿著幾張化驗單匆匆往好乳腺癌”幾個字讓她一驚，她急忙去追50多歲的女人。這時50多歲的女人進了門診室，一個醫生對50多歲的女人說：“現在是手術的最佳時機，當然做完手術還要化療，如果你不肯做，我就沒辦法了。”50多歲的女人說：“有沒有便宜點的辦法？”醫生不客氣地說：“這種病哪有便宜的辦法？是命重要還是錢重要？現在不做手術，一旦癌細胞擴散就來不及了，你要想清楚。”

“可是，唉……”50多歲的女人囁嚅著說。

30多歲的女人再也聽不下去了，她沖過去對50多歲的女人說：“大姐，看病要緊，如果是錢的問題，我把那些錢退還給你。”

50多歲的女人愣了一下，看清來人后說：“妹妹，我知道，我們給你造成這么大傷害，是那點錢無法彌補的，你孩子還小，往后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絕不能用你的錢，我再想辦法吧。”說完，50多歲的女人就匆匆走了。

30多歲的女人放心不下，過了幾天去看望50多歲的女人。幾經打聽，她終于找到了50多歲女人的家。50多歲的女人住在一間低矮的平房里，見是30多歲的女人來看她，50多歲的女人從30多歲的女人手里接過孩子，兩個人坐下嘮起了家常。50多歲的女人告訴她，她以前的房子賣了，現在的房子是租的。她男人喜歡喝酒，患肝癌去世，她男人死的時候，她兒子還在她肚子里。她是個清潔工，每天一早去掃大街，下午和晚上去一家飯店包水餃，好不容易把兒子供到大學畢業并有了工作，誰知道竟出了這么大事。

嘮著嘮著，兩個女人都哭了。

第二天，30多歲的女人就去醫院給50多歲的女人交了錢，50多歲的女人做了手術，30多歲的女人每天都去醫院看望50多歲的女人。后來，50多歲的女人出了院，30多歲的女人就去50多歲的女人家里照顧她，為她做飯，陪她去醫院化療。50多歲的女人不放心服刑的兒子，想給兒子寫信，但剛剛做完手術的她，寫信有點吃力。30多歲的女人就為50多歲的女人代筆。兒子回信了，50多歲的女人就拿出來讓30多歲的女人看。字里行間，30多歲的女人看出50多歲的女人的兒子是個孝子，也是個好人。50多歲的女人沒告訴兒子自己做手術的事，但兒子每次來信都要母親不要太辛苦，掃馬路的時候注意來往車輛，他一定好好表現，爭取早一天出來，等他出來就不讓母親這么辛苦了。他還不止一次讓母親去看望那個被他傷害的女人，說等自己出獄后，要盡自己的能力去幫助那個女人。

信寫了一封又一封，30多歲的女人對50多歲女人的兒子了解得也越來越多。有一次，30多歲的女人在為50多歲的女人代完筆后，忍不住單獨給50多歲的女人的兒子寫了一封信，告訴她自己是誰。男人很快就給她回了信，對她為自己母親所做的一切表示感謝，并說他出獄后會加倍償還。原來50多歲的女人去監獄看望兒子，把這一切都告訴了他。

從此，30多歲的女人與這個男人開始了書信交往，三天一封，兩天一封，甚至一天一封。

終于到了男人出獄的日子。

面對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30多歲的女人百感交集，一年半前，就是這個男人，在公司加了一夜班，在回家的途中因為疲勞駕駛將自己的男人撞死。

30多歲的女人將男人扶起來，兩個人緊緊擁抱在一起。

（原載《東方劍》 湖北聶勇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