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一根稻草》的文本細讀

武海濤

（遼寧大學 遼寧 沈陽 110136）

《一根稻草》講述的是一個女人在發現自己的丈夫疑似出軌之后的意識流活動，以女人自己的口吻敘述了女主人感到遭遇婚姻背叛后的心路歷程，更深層次的是揭示夫妻之間的冷漠與疏離，主人公深陷其中卻無法解脫。

在文章開頭的敘述中，指明了發現那封信的書所擺放的位置，它不是被小心翼翼地收藏起來的，而是很隨意的放在起居室的桌子上，誰都可以去拿。這似乎在說明這本書和這封信并沒有特別之處，沒有被他的丈夫特別收藏，但是女主人依然在沒有看完整封信的時候，對丈夫產生了深深的懷疑，甚至斷定丈夫已經出軌，這說明妻子太害怕丈夫出軌，而且她對丈夫幾乎毫無信任感。妻子發現這封信后的反映也很是耐人尋味，剛開始是“我怎么也看不懂這句話”，之后是“我突然明白那上面寫的是什么了，我憋不住直想笑”，“過了好一陣我才意識到，這封信可能是寫給費利克斯的”，女人由一行短短的字就不費力氣地聯想到可能是別的女人寫給丈夫的。女人沒有繼續把信看完，唯一的可能是她害怕她所擔憂的事情成為現實，而她無法接受這樣的現實。

之后，女人走到廚房開始做飯，因為有了切洋蔥的小機器，現在的人們再也不會被洋蔥辣得眼淚直流，鍋里的豬油歡快地噼啪作響，物質上的條件越來越好，人們似乎很難找到哭泣的理由，這和妻子此刻的心境形成了強烈的反差，妻子的內心忍受著巨大的煎熬還得強顏歡笑，還暗示著表面幸福的背后其實可能暗藏著不為人知的痛苦，我認為古往今來一切事物都是如此，表面越幸福，內里越痛苦。電冰箱關上時發出的聲音像是接吻的聲音，但是又很生硬，這就像是很多夫妻空有婚姻的形式，接吻也只會讓人感到莫名的尷尬。“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什么事也沒發生，很多事發生了”，妻子恍惚間覺得好像也沒什么事情發生，也沒什么可難過的，但是自己卻像一個被電擊了的人一樣，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認這種事實而已。此時的妻子從心理上是無法接受丈夫出軌的。

妻子開始削土豆時，她的心境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開始變得很氣憤，覺得丈夫怎么可以做這種事情，“我可以毫無顧慮地干這種事，費利克斯可不行，我可以把男人弄得神魂顛倒，”這似乎是在暗指妻子有過對丈夫不忠的行為。但妻子并不認為自己有什么過錯，她認為自己的這種行為只是為了消磨時間，而男人卻不會就此滿足。換而言之，女人可以毫無顧忌地和丈夫以外的男人曖昧，而不會影響到家庭生活，而丈夫有了這種行為之后，就會危及到自己的家庭生活。這可能是妻子平時并沒有從丈夫身上感受到被寵溺、被愛護，她只有從陌生人眼睛里燃起的火焰中，“知道有人在愛我”，看似強勢的妻子卻在家庭生活中得不到愛的滋養。

此時場景轉換到了浴室，妻子看著鏡子里不再那么年輕的自己，想到了和丈夫一起走過的歲月，每一條皺紋都是和他一起走過的道路。接著妻子走到了臥室，想著離婚后的財產分配，妻子覺得房子得歸自己，而且“誰愿意走，誰就搬出去”，妻子甚至開始想象自己獨自擁有這套房子之后該如何布置它，妻子想要那種“漂亮的、玫瑰紅的、印有波浪線條的紙，或者去買那種印有小船的紙”，這是她早就想買的紙，從這可以看出妻子其實是一個富有浪漫氣質的人，她對于溫馨、甜蜜的生活有一種強烈的渴望，因此才能使她在這種情況下，想到這些就不禁樂了。這時妻子又回到自己的處境中，覺得這事或許可以過去，無論它發生在過去還是現在，“總會過去的”。妻子開始想如何讓這件事情悄無聲息地過去，就當什么也沒發生一樣。

妻子覺得往常丈夫總是準時回家，現在都過了一點半了還沒有回來，妻子想著或許丈夫正和自己的新歡在一起。而自己卻是他們之間的“第三者”，還得在丈夫面前裝作一副無所知的樣子，然而自己的無所知并不能挽回丈夫，丈夫還是會和她分手。妻子想到自己的忍讓，可能無法挽回丈夫的心，那么自己只有假裝灑脫，給丈夫自由。妻子開始從心理上接受丈夫可能出軌的事實，她想象自己的所作所為都可能只是為了讓丈夫感覺到自己是有尊嚴的人，我也曾經擁有一切，我也曾經和你一起平起平坐，并且今后我還可以重新站起來，沒有你并沒有什么大不了的，妻子所想象的這一切是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對丈夫的一場聲討，她對丈夫是又愛又恨。

面對丈夫的出軌，妻子無法做到像其他女人一樣，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我恨我自己，也恨他。我之所以會這個樣子都是他的罪過。第三者、可惡的人、稻草人，把他們統統都扔到井里去吧，再見！然后我想我可以靜下心來把那封信看完了。”在這段話中，妻子選擇了面對丈夫出軌的態度，她要同丈夫徹底地決裂，要做自己，勇敢地面對生活，面對苦難。妻子這時才有勇氣把那封信看完。

妻子在把那封信看完之后才發現：信并不是寫給丈夫的。丈夫并沒有出軌，但是妻子并沒有就此感到輕松，而是感到異常的沉重，她就像那掉進深井里的稻草人，怎么也逃脫不了陰暗漆黑的井底。直到晚上妻子心情才變得好起來，但是丈夫在妻子的頭發里發現了“一根很長的、蒼白的稻草”。這根稻草并非真實存在的稻草，而是一種隱喻，稻草在妻子頭上隱喻妻子已經陷入了情感的黑暗地帶，即使沒有那封信，妻子也不幸福。在整篇小說中，稻草隱喻妻子和丈夫的婚姻關系如同寒冷的冬夜，即使扔掉這象征著嚴寒、丑陋的稻草，令人不快的事情依然存在于生活之中，而且讓人無法逃離。

［1］ 張懷久.世界心理小說名作導讀［M］.上海：中國文藝出版社，20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