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贖罪》中的重復(fù)敘述

柳佳偉

（天津外國語大學(xué) 天津 300000）

1 引言

伊恩·麥克尤恩是當(dāng)代英國文壇最具影響力的作家之一。麥克尤恩早期作品主要以黑暗主題為主，多包涵暴力、謀殺、亂倫等內(nèi)容，因此，他被稱為“恐怖尤恩”。然而，他的后期作品日漸成熟，其關(guān)注焦點也由人物內(nèi)心轉(zhuǎn)變?yōu)楦鼜V闊的外部世界。作品逐漸遠離這些恐怖主題，開始關(guān)注政治、社會和個人生活的關(guān)系。

2001年，麥克尤恩出版小說《贖罪》。這篇小說被普遍認為是他最優(yōu)秀的作品，獲得了美國國家書評獎在內(nèi)的多個獎項。雖然小說的的故事內(nèi)容并不新奇，但是麥克尤恩運用高超的敘事手段，將罪與贖這個傳統(tǒng)的主題描寫的淋漓盡致。本文將以熱奈特的敘事時間理論為指導(dǎo)，探討小說中的重復(fù)敘述。“在《敘述話語》一書中，熱奈特首次對‘故事時間’和‘話語時間’之間的關(guān)系進行了理論闡釋，提出了‘時序’、‘時距’、‘頻率’三個重要概念。”［1］而上文所說的重復(fù)敘事則是屬于頻率這一概念，當(dāng)只發(fā)生過一次的事件被多次敘述，則屬于重復(fù)敘述。“同一事件可以講述好幾次，不僅文體上有變異……而且‘視點’上有變化。”［2］《贖罪》中，麥克尤恩三次從不同的視角敘述只發(fā)生了一次的“噴泉事件”，此事件在整個故事發(fā)展中的重要性顯而易見。

2 “噴泉事件”的三次敘述

在小說第一部分第二章中，作者首次對噴泉事件進行敘述，塞西莉亞拿著花瓶在噴泉旁邊跟羅比聊天并發(fā)生不愉快，之后羅比想要幫助塞西莉亞拿花瓶，她堅持不讓羅比幫忙，兩個人互不退讓。而這個對整個塔里斯家族都有著重要意義的花瓶在兩個人的爭執(zhí)中被打碎。此時倔強的塞西莉亞為了懲罰羅比，脫下外衣，跳進水池，撿起花瓶的碎片。“拒絕他的幫助，拒絕他任何的補救機會，這就是對他最好的懲罰。她沒料到水會冰涼得讓她直喘氣，但這也是對他的懲罰。她屏住呼吸，沉到水底，頭發(fā)在水面上像扇子般鋪展開來。如果她淹死了，也是他應(yīng)得的懲罰。”［3］通過作者的首次敘述，讀者可以清晰的看到事情的真相。兩個不善表達的年輕情侶，發(fā)生爭執(zhí)，無意中打碎花瓶，而之后塞西莉亞不甘示弱地脫掉衣服，跳入水中也只是為了跟羅比賭氣。

而在之后的第三章中，作者從布里奧尼的視角對此事件進行再次敘述。早上的排練使得她心煩意亂，她倚在窗邊，看到水池邊的羅比和塞西莉亞，“這時候，布里奧尼發(fā)現(xiàn)姐姐就站在水池的護墻邊上，羅比·特納則站在她跟前，站立的姿勢還很是正式—他雙腳分開，頭則向后仰起，十足一幅求婚的場面！”［4］然而，接下來的場景就更讓布里奧尼覺得匪夷所思。羅比好像在對姐姐發(fā)布號令，姐姐飛快地脫去衣服沒入水中。眼前的正經(jīng)已經(jīng)完全超出了布里奧尼的認知范圍。13歲的布里奧尼根本無法理解眼前這件事情，她只能旁觀。作為一個“偷窺者”，布里奧尼目睹了整個事件，但是卻無法真正的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從小就癡迷于文學(xué)創(chuàng)作的布里奧尼想象力十分豐富，她把這件事想象成一個美好的求婚儀式，而之后的事情卻又顛覆了她的判斷。姐姐脫下衣服，在她看來是受到了羅比的威脅和迫害之后的不得已而為之，姐姐是整個事件的受害者。這個事件使布里奧尼開始對羅比產(chǎn)生誤解。

此事件的第三次敘述是從羅比的視角切入的。傍晚時分，羅比下班回到家中，躺在浴缸里，回想起在水池旁的事情，他所想到的是塞西莉亞跳入水中之后的場景，他對塞西莉亞的身體觀察仔細入微。“她的上臂掛著一滴水珠。濕漉漉的……她的背上有一顆痣……她腰身曲線深深，她的玉體白皙得令人吃驚……她的腳趾是那么的小巧甜美。大腿上也有一顆法尋幣大小的痣，而她的小腿上也略呈紫色的東西—是一個草莓色的紅色胎記，一個傷疤。它們不是瑕疵，而是飾品。”［5］在羅比關(guān)于噴泉事件的記憶里，只有這個細節(jié)最為深刻。他們自幼相識，但是他卻從沒如此注視過她。他們互相愛著對方，但是都不知道應(yīng)該如何正確地表達自己內(nèi)心的愛意。對于水池旁的爭執(zhí)，羅比似乎也并沒有耿耿于懷。此時的他，最念念不忘的是脫下衣服，裸露的塞西莉亞的身體。年輕氣盛的羅比，自然會對異性的身體產(chǎn)生了一種情愫，更何況是自己的心愛之人。

3 結(jié)語

麥克尤恩將同一個事件從三個不同的角度進行敘述，首先使讀者認識到了噴泉事件的重要性。而每一次敘述都帶給讀者新的視角，從而讓讀者對同一事件產(chǎn)生不同的思考。這樣多角度的敘述，為讀者提供了一個更為全面的視角，幫助讀者更好的理解故事中的三個主人公。兩個當(dāng)事人和一個旁觀者對此事的不同反應(yīng)，豐富了小說的緯度。

［1］ 申丹，王麗亞.西方敘事學(xué)：經(jīng)典與后經(jīng)典［M］.北京：北京大學(xué)出版社，2010：112.

［2］ ［法］熱拉爾·熱奈特.敘述話語［M］.王文融，譯.北京：中國社會科學(xué)出版社，1990：75.

［3］ ［英］伊恩·麥克尤恩.贖罪［M］.郭國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26.

［4］ ［英］伊恩·麥克尤恩.贖罪［M］.郭國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32.

［5］ ［英］伊恩·麥克尤恩.贖罪［M］.郭國良，譯.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2008：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