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院子

一座陳舊而厚重的六層大樓（時代的遺

留物）

把街道、霓虹和市聲擋在了外面

旁邊是一條通道，一腳半油門的長度

往里面，在方向盤的扭動中鏈條嘩嘩打開

值班室，停車場，飯店的廚房，煙囪，

白水管上的水龍頭

和鋼架撐起的巨大的藤蘿瀑布

早晨，廚工們掃地，灑水，摘菜，說笑

方言俚語里有粗糙的歡樂和隱忍的憂傷

小面包裝扮的運輸車，運來盤碟碗和菜蔬

那清脆的叮當聲，是瓷器樂隊，晨間奏

鳴曲

而這邊綠蘿下的小桌上，幾個老者在打牌

他們的經濟學與政治學在紙牌間起落

夾雜著一個時代落寞的手勢和短語

中午，驕陽蒸騰著灰塵和寂靜

鐘表在陰影里堆積著沙粒和水銀柱

而傍晚的涼風吹開了昏寐，樹葉嘩嘩

窗紗里升起的菜肴和高腳杯，酒的濃烈，

佳饌的香氣，語聲的輕柔

流入街道的路燈，人影，樂聲，匯成

邊城混血的眼窩深陷的淺褐色湖泊

一位老者陷入陳舊的沙發，眼目微闔，

他的

花白的頭顱，若燈盞照亮小院僻靜的角落

而褪色的郵政編碼，值班記錄表，和監

控探頭（或已失效）

正以微語細述著往事和嘆息

入夜，一只老了的小狗，從幽暗處走出來

像某種靈魂，且行且停，遲鈍的秒針

一座院子，某些人或許多人的一生或相框

在緩慢移動褪色中，完成剪輯述說與送別

一部紀錄片或正在拆除的影棚

在新舊兩種時間里，完成它們的融合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