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夜

葉 辛

鎮遠夜

葉 辛

哦，鎮遠的夜，美麗璀璨的夜。

古城鎮遠是有一點神秘的。

神秘在哪里？

初到貴州鎮遠的客人，都會說，這么一座有著典型歷史風貌的小城中，為什么會有現代化的鐵路穿城而過？

解答這個問題，其實就是解開鎮遠神秘的謎。鎮遠最為著名的景點，青龍洞貼崖古建筑群中佛教、儒教、道教合一的廟宇中，印度的圣雄甘地年少時曾在此研究過宗教。到了60年代末、70年代初，修建湘黔鐵路時，周總理特別指示，湘黔鐵路途經鎮遠時，一定要讓所有的乘客，坐在火車上就能看見高雅、奇特、優美、別致的貼崖古建筑之壯美。記得，我作為一個參與修建湘黔鐵路的知青，第一次透過列車的車窗，見到貼崖而建的青龍洞時，心中的驚喜、震驚、贊嘆真是難以言表。

道破鎮遠這一點神秘的謎底，其實只是解開神秘鎮遠的一段現代史。而有著兩千多年歷史的小小古城鎮遠，積淀下來的神秘還多著呢！

比如說，鎮遠整座城市的形狀，為什么是太極形的？被稱為太極之城？穿城而過的舞陽河其S形的流向，是天然河道，還是古代人工有意為之？沿河而建的磚雕建筑群，城中遺存下來的古驛道、古關隘、古橋梁、古城垣、古民居、古巷道、古建筑園林，透視出的是怎樣的歷史文化信息？

又比如說，《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從來不曾來過鎮遠，為什么在他的小說里，把鐵溪兩岸周邊的山勢景色，寫得栩栩如生，比到過鐵溪的人描繪得更為逼真形似？

正因為心中揣著一個個神秘的謎，在古城鎮遠的夜晚，泛舟舞陽河，才會有那種如夢似幻的感覺，才會覺得“恍然江南夢里見”的陶醉。哦，這是夜的鎮遠。璀璨明亮的華燈輝映下，舞陽河清碧的流水閃爍著波光，游船無聲地劃向河水中央。奇了，天上的月牙兒在云層里穿行，黝黑的天幕中清晰地出現一座四官殿，噢，那是石屏山巔、峭壁危崖之上的殿宇。到了夜里，夜幕把聳峙挺立的山崖遮蔽了，唯獨懸著燈彩的四官殿出現在我們的視野里，那真是出人意料地美輪美奐。身邊的游人情不自禁驚喜地叫起來：“分明是天上人間，這真正是人入仙境！”

游船前方，貼崖古建筑群在燈光的輝映之下，不是仙境，勝似仙境。建于古代的七孔大石橋和建于當代的跨河大橋，像兩道彩虹橫跨在河面上，燈光下不斷地變幻著色彩。舞陽河兩岸所有徽派的磚雕樓房上，一盞盞紅燈籠全都亮起來了。磚樓的陽臺上、窗洞里有影影綽綽的男女，游人也在岸上興致盎然地看著我們。鎮遠城中六牌十巷中的燈籠一齊亮起來了，星漢燦爛，燈河璀璨，在這一派閃閃爍爍的燈河燈海之中，最突出的是祝圣橋上的魁星閣，這幢當年為給康熙皇帝祝壽而建的樓閣，高達 15米，三層重檐八角攢尖頂的輪廓，被串串彩燈裝點得分外明麗分外妖嬈。

我凝坐船頭，置身于鎮遠之夜的一派輝煌燦爛之中，由衷地贊嘆著，槳聲燈影里的秦淮河，哪里能同舞陽河相比？即使巴黎的香榭麗舍大街、紐約的時代廣場、東京的銀座，同有著2000多年歷史的鎮遠古城來比，只怕也要感覺遜色的罷。

哦，鎮遠的夜，美麗璀璨的夜。

葉辛：1949年出生于上海，著名作家，中國作協副主席，上海市文聯副主席。1969年到貴州插隊在鄉間呆了10年，出版著作有長篇小說《蹉跎歲月》等。由其本人改編的電視劇在國內引起轟動。

（責任編輯/楊 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