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的惡作劇

◎段立欣

妖怪的惡作劇

◎段立欣

一

我是一個妖怪。

我這個妖怪當然會法術。

我喜歡玩一個叫“因為……所以……”的游戲。這個游戲很簡單，就像人類平時造句一樣：因為下雨了，所以我們打開了傘；因為我面前出現了一盤牛肉餡餅，還是剛炸出來的，牛肉和大蔥攪拌在一起，冒出刺刺的油，所以我饞得口水直流。而我們妖怪的“因為……所以……”這個游戲是反過來這樣講的：因為我在晴朗的天空下撐開一把傘，所以瓢潑大雨馬上就澆下來了；因為我用紙巾擦了擦嘴，所以我的面前就會出現一盤牛肉餡餅，是剛炸出來的，牛肉和大蔥攪拌在一起，冒出刺刺的油。

我還能把“祝媽媽生日快樂”這句話提前說好，放進冰箱凍好。因為今天是我媽媽的生日，我怕玩得太高興了，晚上就把媽媽的生日忘記了，所以我得早早做好準備，以防萬一。要知道，忘記媽媽的生日這可是件大事情啊！

我這個妖怪就是愛搗蛋。

我會讓張彤變成“紅鼻頭”，因為他撒了謊，他說他把昨天的作業落在家里了，其實他根本沒寫。我讓彭帥長出了大胡子，彭帥居然哭了。我覺得，小孩子能長出胡子是一件讓人羨慕的事情，都不用等到像爸爸那么大的時候才長胡子，可他還哭得稀里嘩啦的，真是莫名其妙。接著，我把老師的粉筆變成像面條那樣軟，老師根本沒法用粉筆寫字，結果司馬老師氣得把我趕出了教室。

看吧，根本不是我不好好聽課，是司馬老師不讓我聽的。

二

我這個妖怪還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怪人怪事。

被司馬老師趕出教室后，我無聊地到處溜達。看到新建的圖書館，我就拿著學校給我們辦的借書卡走了進去。

圖書館的女老師今天不在，換成了一個站著、躺著、坐著、趴著都一樣高的胖叔叔。一看到我，這個胖叔叔的眼睛里就放出熱情的光，他大聲地說：“接待你就應該需要像我這樣的專業人士。”

我奇怪地問：“你是什么樣的專業人士？”

他自信又帶著點驕傲地說：“我是時先生，時間的時，是專門辦理借時間業務的。”

“可我只有借書卡。”我出示了自己的借書卡。

“這張卡有多種用途，你也可以用它來借時間。”時先生微笑著說，“只有妖怪可以用它來借時間。”

你不用奇怪這個神秘的時先生從哪里來，又會回到哪里去。因為妖怪遇到的事，總是奇奇怪怪的。

借時間？我從沒想過借時間有什么用。在原地轉了3圈后，我終于知道借時間來干什么了。

“我可以多借點時間玩游戲嗎？”“當然可以。”時先生朝我擠眼睛。時先生真是與眾不同，我認識的大人都會反對我玩游戲。

于是，我遞上了我的借書卡。

“等等！”我忽然想到一個問題，書可以從圖書館借，而時間從哪兒借呢？

“從大人們身上借，你的老師、爸爸媽媽有的是時間。”時先生說，“你想想，如果老師的時間少了，他們就沒時間批評你們了；如果你媽媽的時間少了，你就可以少聽很多嘮叨，對不對？”

“這樣我就有更多時間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想著就開心。

“那當然！”時先生滿意地拿著我的借書卡問，“你想好了嗎，要借多少時間呢？”

“先借兩個小時。”我摸了摸鼻子，思考了一會兒后說。

三

從圖書館出來的時候，下課鈴聲已經響了。我抱著足球去找張彤，可張彤說他要補寫作業；我去找大個，大個說下節課的英語單詞他還沒背呢；我又去找老玉米，他急著去廁所；還有我的同桌說他昨天晚上睡得太晚了，要利用這點時間補覺……

真沒勁，我好不容易有了可以自由支配的兩個小時，卻沒人有時間和我玩。

于是，我又用自己的借書卡，幫王一佳、大個、老玉米、張彤、彭帥還有我的同桌分別借了兩個小時。我就想著，好朋友應該互相幫助，雖然我的同桌早上還想和我劃清界限，但我一點兒也不記恨他。

我還幫幾個和我關系好的女生也借了時間，好讓喵喵多點時間看她的課外書，讓潘朵朵有更多的時間繡十字繡，讓漂亮的戈甜也能有多點時間照鏡子。

現在我們都有時間了，我們可以痛快地踢球，沒人打擾我們。直到玩得筋疲力盡，我們才回到教室休息。這時候，第二節課的上課鈴聲剛響起。

我驚喜地發現，剛才我們踢球的那兩個小時真的是額外的兩個小時！那個時先生沒有騙我。

這節課是司馬老師的課，他看上去很疲倦。他說他剛剛批改完昨天的56張試卷、55本作業（張彤沒交），寫了幾天的教案……因為他忽然覺得時間不夠用了，所以必須把每一分鐘都安排得很緊湊，連上廁所的時間都沒預留。

我忽然聽到了時間流淌的聲音。沒錯，這聲音是從司馬老師身上發出來的。看來，我們向時先生借來的時間是司馬老師的時間。

這樣一來，他不是要變成大忙人了？他沒有時間吃飯，沒有時間睡覺，沒有時間看電視，沒有時間交女朋友……只能用剩下的時間給我們講課了。我越想越不是滋味，忽然醒悟過來，我們有了大把的時間，但這些時間是從別人那里搶來的，這似乎不應該啊！

四

“我是不是偷走了司馬老師的時間？”下課后，我馬上沖進圖書館問時先生。

“不，不是偷，是借。”時先生還是笑瞇瞇的樣子，“你難道不覺得，有了這些時間，你們很開心嗎？”

“我們是很開心，可司馬老師忙壞了。”我自責地低下頭，“這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壞孩子。”

“既然你是妖怪，就別怕別人怎么看。”時先生拍拍我的肩膀說。

我生氣地甩開他的手，我知道做妖怪很自由，可以和任何人對著干，但我并不想去傷害別人。我要求時先生把時間還給司馬老師，用我一天的時間去還。

時先生臉色忽然變了，那張大圓臉上泛出青茄子皮一樣的光：“抱歉，我這里的時間只能借不能還。”

“這怎么可以？我是妖怪，我是有特權的。”

我沖上去，想要把時先生扳倒，用妖怪的力量把他的腳丫子翹到后腦勺上去。可這次我失敗了，沒想到他的力量竟然比我大，我根本扳不動他！

“我說過，我是專業人士，不是一般的人。”時先生把我提起來，他利用對時間的巧妙控制，在秒與秒之間穿行，左右開弓，把我打得措手不及，然后，把我扔出了圖書館。

我軟軟地趴在地上，聽到他哈哈大笑，確定自己傷得不重。

真幸運，多虧我是個妖怪。

五

“妖怪，站起來！妖怪，站起來！”

不知道什么時候，大家都來為我加油了。全校同學的歡呼聲讓我有些震驚，我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原來做大家都喜歡的妖怪比做大家都討厭的妖怪有意思多了。

我想，等戰勝了時先生，我要去向司馬老師和同學們道個歉。

我爬起來，盡管我渾身是土，膝蓋還磕出了血，但我又一次沖了上去。

時先生的力氣很大，他只用一只手就把我提起來了，然后還用另一只手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在幫人們教訓一個調皮的妖怪，他除了會惡作劇，就沒有別的用處了。”時先生咬牙切齒地說。

對呀，我是妖怪！忽然間，我想起了我們妖怪玩的“因為……所以……”這個游戲。我使勁掰著時先生的手，感覺同學們為我鼓勁的力量注入了我的身體。我用盡全力大聲地喊：“我贏了！”

只聽“通”的一聲，時先生四腳朝天倒在了地上。

我贏了，真的贏了，因為我真實地感覺到，我被大家高高地舉起，拋向天空，再穩穩地接住。

六

多么美好的一天啊！回家后，媽媽沒有因為我弄臟衣服而生氣，她還風趣地學著電視上的廣告說：“不怕，我們有洗衣粉！”

爸爸買了個生日蛋糕，還親自下廚做了長壽面，我們家的氣氛溫馨極了。美中不足的是，我早上提前放進冰箱里的生日祝福化開了，聲音變了，一點兒都不溫馨。

但媽媽還是很開心，她說：“兒子終于長大了，懂得大人的艱辛了。”

我乖巧地點點頭。不過，變乖的妖怪還是妖怪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