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舊冰箱

焦松林

阿美家新買了房，老房子租給了一對新婚夫妻，搬家的時候就把舊家具電器都處理了。丈夫小朱看著那臺五六成新的冰箱說：“冰箱壞了，也賣不了幾個錢，就送給我爸媽吧，他們這輩子還沒享用過這玩意兒呢?！卑⒚啦惶吲d地說：“冰箱只是小毛病，花幾十塊修修就好了，賣三四百塊沒問題。新房裝修欠了好幾萬的債，不精打細算過日子怎么行？你爸媽在鄉下，冰箱又不是必需品，有沒有還不是一樣過？”

一番搶白讓小朱沒了聲，本來在這個家他也是沒一點兒話語權。

阿美翻電話找到了小朱的同鄉黃源，黃源在城鄉結合部開了家電器修理鋪，平時倒騰這個那個的，生意著實紅火。阿美想讓黃源把冰箱修好，然后再去賣。

黃源上門那天趕上小朱出差，一大早小米的父親老朱就來了，說是兒子不在家，過來幫著干點兒力氣活。阿美卻多了戒心，懷疑是小朱通風報信，公公來這兒的目的還是惦記那臺冰箱。

阿美把想法一說，黃源搖了搖頭道：“嫂子，咱不是外人我就實話實說了，你這個冰箱不值得修。別說壞了，就是沒壞，送到舊貨市場，也賣不到兩百塊錢。找人搬卸，再扣除運費，到手也不過就是百來塊錢的事。”

阿美一聽，是這個理兒。冰箱不同于電視機，真要讓她和老朱兩人從樓上搬下去，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怎么辦？這冰箱還是我媽給我買的呢，我對它，還真有點特殊感情。”阿美說起結婚時的窘迫，如何節衣縮食，當時冰箱運回來后，阿美迫不及待地用上了，由于心情激動用力過猛，拉門的時候，還把門砸了一個小坑。她一邊故意強調是“娘家”給買的冰箱，一邊用眼有意無意地掃著老朱。老朱默默低頭拾掇家什，一句話都不說。

黃源聽完這些話，笑了起來：“你呀，這樣吧，干脆也別修了，賣給我。在老家的時候朱大叔對我一直不錯，看在他的面子上，我給你兩百塊錢?！?/p>

阿美當然很開心：“那可多謝你了?！?/p>

阿美剛剛在舊貨市場打聽過，別說是半舊的冰箱，就是剛從商場拉回來的，運到舊貨市場，也不過能賣上四五百塊錢。自己家的電視機、洗衣機送過去，也就賣了五十塊錢。黃源出的價的確很高。

“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們是老鄉，我還能讓你吃虧嗎？”黃源說著，就招呼老朱一起搬冰箱。臨行前，黃源對阿美說：“嫂子，要是有其他人賣舊電器，記得幫我宣傳宣傳，保證不低于舊貨市場的價，我還自己上門拉?！?/p>

阿美疑惑地問道：“你修電器，買這些東西做什么？修好了去賣？誰能上電器修理店買冰箱呀？”

黃源咧了咧嘴說他有用，說完就跟老朱抬著冰箱走了。

黃源這次沒虧待阿美，作為回報，阿美就幫著黃源在自己新搬進的小區里介紹了幾筆業務，收購了幾臺舊電視，幾臺舊空調，甚至還買了十幾張舊床和不少舊桌椅。

那對小夫妻住了不到半年，就因故退了租。阿美的租房廣告剛貼出去一天，黃源的電話來了，“嫂子，房子要出租是吧？我路過你家附近看到了廣告。你要配套設施不？”

阿美愣了愣：“配套設施？”

黃源答道：“這你就不懂了。租房的人，誰不想拎包就能入住啊。你房子里空蕩蕩的，租客進來了，買床買電器，那不是要花上一大筆錢嗎？到時候不租了，這些東西又不便攜帶是不是？所以啊，你要是沒有配套設施，房子就算有人要，也租不上價?！?/p>

阿美覺得黃源說得在理，不由得連連后悔當初把舊家具都急著折騰出去了，要是再買一套新的，可要不少錢呢。

黃源猜到了她的心思，在電話那頭哈哈大笑：“這樣吧，你要些什么，我給你配，算你最低價?！?/p>

阿美一一報著，黃源都記了下來，然后報價道：“總共兩千塊。我給你一次配齊嘍?！?/p>

“這么貴？”阿美驚訝地問道。

“不貴啊。我賣給別人家至少要兩千五，咱不是外人，給你個八折優惠。舊床舊椅不值錢，可是舊電器，少說也得三百塊一件吧？你上商場買新的，光是一臺冰箱，就得兩千多。再說了，買新電器給租戶用，那不是傻嗎？”黃源侃侃而談，說得阿美心悅誠服。

等黃源把阿美需要的東西送到，又一一擺放到房子里，阿美忽然發現，那臺冰箱的門上，赫然有一個坑，那不正是自己的冰箱嗎？她想起黃源報過冰箱是五百塊錢，不由得暗罵這小子太黑。

算賬的時候，黃源卻只收了她一千五，阿美松了口氣，正要道謝，忽聽黃源說道：“少收的五百是冰箱的錢。這臺冰箱早就有人付過錢了。”

阿美又是一愣，黃源告訴他，付錢的不是別人，正是老朱。見阿美一頭霧水，黃源感慨地說：“那天我和老朱大叔抬冰箱下樓，他刨根問底打聽我買舊家具電器干啥，我就如實說了，還告訴他這臺冰箱遇上合適的主顧能賣到五百塊。大叔一聽，就從兜里掏出兩百塊錢，跟我說，這臺冰箱算他買的，暫時先寄存在我倉房里，等到遇上合適的主顧，讓我幫他賣掉……他說，家里困難，兒子買新房，他也幫不上忙，心里內疚，能幫點是點兒。老朱大叔一直待我不錯，我能回絕他嗎？說來也是巧了，這臺冰箱一直沒賣掉，搞來搞去又回到你這兒了?！?/p>

阿美的臉立刻漲得通紅，頭都抬不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