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帥無能，敵人頂罪

覃仕勇

咸豐元年（1851年）秋，洪秀全趁官村之戰的勝利，水陸并進，攻陷了永安州（今廣西蒙山縣）。消息傳人朝廷，咸豐震怒，詔令欽差大臣賽尚阿不惜一切代價全殲反賊。于是賽尚阿將永安城團團圍住，憋足了勁兒要來個甕中捉鱉。這一憋，就是好幾個月，“鱉”卻遲遲沒有捉出來。咸豐火了，諭令賽尚阿必須抓到洪秀全，否則嚴懲不貸。

賽尚阿果然沒有辜負咸豐的期望，于第二年四月向京師發回捷報，稱已經擒獲太平天國第二號人物“天德王”洪大全。連同捷報一并呈上的是《洪大全的自述》：“我叫洪秀全為大哥，其余所有手下的人，皆稱我同洪秀全為萬歲。”可以說，洪大全是和洪秀全平起平坐的匪王了。

不過，賽尚阿也承認，洪秀全一伙已經從永安躥出。咸豐對賽尚阿自然很不滿意，但畢竟捉獲到洪大全這個大家伙，也就睜只眼閉只眼了，隨即令賽尚阿火速獻俘北京。

負責押解人犯的官員丁守存在途中給刑部送上一份《洪大全上咸豐表》。該奏表所述和《洪大全自述》雖然大略相同，但細節多有差異。關于洪大全的姓名，前者說，“至我本姓，實不是姓洪，因與洪秀全認為兄弟，就改為洪大全”，后者卻自稱“罪臣洪大全”，沒說自己改過名；關于洪大全的籍貫，前者稱是湖南衡州，后者卻說洪大全生在嶺南；關于洪大全的封號，前者稱是洪秀全所尊，后者卻說是洪秀全所封……

為什么會這樣？咸豐大惑不解。禮科掌印給事中陳壇適時給出了解釋。太平天國起事已經一年多，督師大臣歷次查奏太平天國領袖的名單中都沒有“天德王洪大全”的名字，永安州慘敗后突然冒出這樣一個人，顯然是有人捏造了一個“匪首”，想縫補之前的漏洞。

咸豐大感沮喪，卻又不得不承認陳壇言之有理，他傳諭內閣，人犯押至京師后，由軍機大臣、刑部會審。會審結論和《洪大全上咸豐表》驚人一致，還對其中表達不清楚的地方做出了細致的解釋。事情到了這一步，咸豐為了顧全大清的體面，也不便發作，只好借坡下驢，判處洪大全剮刑，搞了個轟轟烈烈的監斬儀式，將此事了結。

然而，關于洪大全，事情還沒有完。

1865年，清廷為了夸耀剿滅太平天國的“圣功”，編纂了一部官方“平叛史”《平定粵匪紀略》，主編之一就是丁守存。丁守存不但在這部著作中竭力渲染洪大全的重要性，還用“江左明心道人”的筆名寫了一篇《發逆初記》，把洪大全是太平天國“第二號人物”的事寫得跟真的似的。

《發逆初記》一書寫得很傳神。洪大全被擒至帥營，賽尚阿問：“是楊秀清嗎？”答：“楊秀清是我臣崽。”又問：“你是何人？”答：“我是天德王。”賽尚阿擊掌說：“這就是洪秀全。”那人見合營驚駭，便說：“我非洪秀全，洪秀全是我兄弟，我名洪大全。我好飲酒，洪秀全好色。我肯屈膝，弟則不能，弟已無路可逃，如今我去勸他投順，必能聽從！”

實際上，丁守存在押送“洪大全”上京前，為防止他說出實情，已用藥將他毒啞。也就是說，在京師的會審結論，其實是軍機大臣和刑部尚書共同捏造出來的。這些大臣為什么敢撒這樣的彌天大謊？這當然也是體制使然。會審洪大全的首席大臣既為賽尚阿知交好友，又知道咸豐并不真想處罰賽尚阿，便當仁不讓地拼命替賽尚阿圓謊，使得所謂太平天國的“第二號人物”就這樣死在了北京菜市口。

編輯/子玉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