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蝴蝶（六首）

李桐

回 視

跟風的羊群，沉迷于一棵孤樹

草地僵硬，鳥兒在上空盤旋

一個充滿幻像的籠子

幽魂樣掛在孤樹

荒崗之上，天未晴，吱呀一聲

籠門打開一半

一些急需疏散的羊群被掩住

“我回視，因為我看不到我所看到的”

一年就這樣過去了

幾乎沒有什么熱愛的事物

如果可以

只想隱藏這一年

不用每天，從家到店，從店到顧客

不用跟著時尚、潮流，在縫隙中

擴充自己

為了生存，我用去了一年里我所有的白天

不能在叢林深處行走

不能靜坐于石頭間獨享風景

不能探望遠方寂寞困頓的老父親

即使這樣，也不能驅趕空留胃里的那只老虎

失眠、疾病，正在經歷的痛

……無人替代

我一直想象，一種安身立命的方式

到處都是鮮肉

宿命之上，讓空留胃里的那只老虎

更快地說出內心的悲傷

病蝴蝶

和所有病因一樣

要找到參照物，才能讓腺體

血流暢通。才能讓腮腺邊不均質的蝴蝶

無法飛出。它們有彩色翅膀

每天加劇地搖動身子

每一只蝴蝶

都在放縱地起舞

你將看著這一切發生?？粗鼈?/p>

煽動翅膀，將脖頸剝落殆盡

是的，它們干擾阻礙了你的發聲

肆虐地在脖頸上相逢，熱吻

這些多情的蝴蝶，已然成為你的異物

而那些蘭花般的結節，正不可抑止地

沿著1：1.4cm邊界欠清的融合狀

穿過你僵硬，頎長的脖頸

努力地向上生長

流 逝

此刻，你多想有幾只麻雀

在它們飛來時

嘴里叼著一粒糧食或幾根稻草

它們嘰嘰喳喳

有著歡愉的溫馴與美好

可你總是緊縮身體

那些陳舊的部件，稍一用力

就會嘩啦啦往下掉

你找不到人

感受不到一種活過來的節奏

從無到有，你不能說出你的缺陷

你不能解釋

你不能選擇你的高和低

你將一直在這里，看一個個黑暗降臨

面對流逝，只能擺出一種姿勢

等待下一場雪的覆蓋

風 塵

一個裸露高胸的人

有異樣的，滲出體外的光暈

她不會泄露麥浪

她會吸收六月雨水清純的目光

身體里的風塵

足夠讓一千顆成熟的麥穗低下頭

“當田野強烈地肯定愛情”

一千層麥浪，藏進她招搖的裙裾下

那么多無處不在的風塵

在她的體內回旋、搖蕩。更多的人

不得不吐納空氣中的煙塵

——無法選擇

當穿上白菜的皮膚

當她幻化在一口鍋里

她就像午夜，妓女的肉體在燃燒

不可能有雪

過山海關，就是東北了

一種可以觸摸的，已經發生

不是小雪節氣所能帶來的

荒蕪或者深陷

山川已空。石頭都裸露破敗的姿勢

沒替身的樹木，蕭瑟而簡樸

就像一個傷口打開

的另一個傷口

不可能有雪。一條河流

結冰、破碎，再結冰

沒有雪，它也活過很多年

在初冬時，也泛著湖青色的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