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正旺的詩

耿正旺

逃婚

我思慮良久后鼓足了勇氣逃匿

不煮粥，不煮糖水，不煮鯽魚湯

實在不知誰去喂飽你，卻又

瘦了幾個春天

我距離愛的案發現場并不遙遠

指紋，毛發，腳印都清晰可見

一切美好的線索已露出我的蹤跡

近在咫尺，只是你的眼里裝作無影無蹤

之前，無數個夢里與你結婚

敬酒，遞茶，鞠躬，洞房——相敬如賓

美麗的新娘子一直在笑，至于

望子成龍，白頭偕老——未來得及入夢

驚醒了，心在慘痛地叫

口誅筆伐，在各自的胸口貼上公告

昭示愛的罪責

你我難辭其咎

彼此出賣時間，肉體，靈魂

如同一場失敗的交易

我離開，你默契地沒有追隨

幸好如此，何必結婚

我愛你

我愛你時冬天不冷

魚丸和蝦丸還在冒著熱氣

我吃一個，你吃一個

像兩只暴飲暴食的鬼

對彼此百依百順

糾纏在一起，親吻，擁抱，撫摸

互穿各自的黑色外衣

沾著血跡，眼淚，泥土

洗刷不了，我偏愛

你的頭發，睫毛，牙齒

這一切，早就沒有什么可以牽連的證據

證明我活著，證明你活著

只有愛情暴斃于那一年的春節

其他的時光里你我并不存在

關于這一生——很遺憾

我不曾見過你身穿碎花連衣裙的樣子

吵架圓舞曲

野蠻的，溫柔的，她們高聲低吼著我的名字

年代不同，我的名字并不相同

小浩，靖宇，藍襯衫，挨個叫喊

一年，三年，六年，糾紛不斷

關于愛情，關于金錢，關于時間

紛紛擾擾，吵破了我的頭皮

搖晃著身體，顫抖，跳躍，摔門而去

坐在小旅館的臺階上，坐在花園的亭子里

喝一箱啤酒，必須得再吃點菜

要吐就吐在草叢里

小螞蟻出來覓食會搬走它

我只管出走，放下歸來時狼狽的鑰匙

那扇門終會關的

吵什么，無稽之談

吵什么，天昏地暗

我不屑于愛情的爭吵

冷靜的溝通才是善良的美德

有多少憎恨，沒完沒了

我的腦海里全是煩憂，變態變質變壞的煩憂

解脫不了，始終都解脫不了

像極了膝跳反應

爭吵一來，我便想要跳開

遠遠地跳開，再也不回來

思念搖籃曲

自私的人總是不愿意分享

思念的樂趣與悲痛

走了又來，來了又走。朋友啊！

你累嗎？我不累，行走了十萬八千里

愛人啊！我不累。

我講前人的故事給你聽

她剛離開不久，行色匆匆

不說告別也沒有擁抱，跳上火車就走

隱藏山林綠水或是銀樓大廈

之后再無人知曉她的行蹤

真可怕，一切都將與我無關

重新得到理解，關愛，守護

不是相同的愛的味道

消散了，被風一吹就消散了

再一次凝聚，可是有些缺胳膊短腿

真可怕，時間慢慢殺死愛的罪證

我只能想起她的一只眼睛，一縷長發，半顆牙齒

噢！五月最后的春天別死，藍襯衫別死，蘋果樹

的花別死

我阻止不住，兒時的

山洪沖走山羊

我阻止不住，女人的

眼睛，乳房，腳掌。脂肪，骨頭，頭發一同離去

蔓越莓的茶色染紅了杯底，再加入

進口咖啡的黑

這苦澀不盡相同，我被欺騙

愛人，朋友，美麗的陌生女人

這并不容易，細心的

善待一個男人，這并不容易

細心地善待一個女人

我期待每一次的相見，然后每一次的

欲望都會膨脹得到釋放

懦弱的人不善于表達愛

眼神和擁抱我都假裝不知道

真可怕，像一堵墻

透一點縫隙，見證彼此偉大又渺小的友誼

奢望著，等待著，杯底干涸著

只有一團思念的黑，環繞，跳躍，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