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秀華
彼岸之野
曾秀華
朝聞游子唱離歌,昨夜微霜初渡河。
——【唐】李頎
瑞昌的龍鳳胎女兒鹿鳴三歲斷奶,卻始終叼著皮奶嘴,說話也遲,六歲上才開口。那天,瑞昌從烏孫山某個黑暗角落得了一只鼎,鼎沿上環(huán)著石人,石人仿佛懷抱著那鼎,或者,那鼎就是他的心胸,或者說,整個世界。
瑞昌遙想當(dāng)年自己作為南方世家子弟曾有過的榮光,想起那只被自己砸掉腳爪的木雕龍,想起應(yīng)該被膜拜的祖先面影,夜里,他攜了獨(dú)子有曜在鼎前跪下叩拜,記憶混沌,一路荊棘竟模糊成為繚繞的青煙。那之后,他便戒了煙。
傍晚,有曜爬進(jìn)溫?zé)岬氖锼X,鹿鳴也在里頭,睡得像未睜眼的仔鼠。
那時候,人口眾多的大西北漢族人家,像有曜和鹿鳴這類小家伙,形同貓狗,隨便蜷在哪里就是一夜,身下有一堆草,身上有一片棉足矣。從那晚上起,兄妹倆便擠在了石鼎里。每天下午,有曜都會將灶房爐膛里的余燼鏟進(jìn)石鼎,或者,將一小堆馬糞燒成灰,以確保石鼎的溫度。
一天,有曜對鹿鳴說,我們是一個人,你是女娃的我,我是男娃的你,我們一起生,也會一起死,這是老天爺早就安排好了的。鹿鳴卻微笑著抬起下巴,望向天空,隨后,神秘地向院外一指。有曜看見那邊除了泥濘,就只有灰色的濕氣和飛舞的蚊蠅,便有些害怕起來,因?yàn)樗犎苏f,不說話的孩子能看見鬼魂,于是便強(qiáng)拉著妹妹要回家,可妹妹的腳卻像生了根,手臂始終神秘地舉著。
一個時辰后,呂品器架著虞美石從那條路上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