統 萬 城

賈燕燕

統 萬 城

賈燕燕

喜馬拉雅

喜馬拉雅

我心中的神

多少傳奇

湮滅在漫天風雪中

多少滄桑

化作不息的冰水

夜夜流過我不眠的枕邊

千萬年的孤寂

千萬年的等候

終于白了頭

終于白了頭的你

仍然日夜昂頭挺立

千年 萬年

也有陽光

也有遍野的格桑花

可是月光

亙古不變的月光啊

夜夜荒蕪

于群山之巔

于萬川之上

你茫然四顧

四顧茫然

沒有對手啊

沒有對手的英雄

也會寂寞

寂寞的

還有我夜夜凝望的雙眼

只是因為

因為我不敢在陽光下

仰望你的萬丈光芒

怕只怕陽光照進眼里

就會流出淚來

如同奔涌的雪水

喜馬拉雅

喜馬拉雅

我心中的神

頂禮膜拜的

何止我

那么，讓我

就讓我

在暗夜里觸摸

你絕世的光芒

統萬城

我來拜謁你

輝煌的大夏王國

我來拜謁你

赫連勃勃

一座城

一個人

屹立千年

是怎樣的豪情

將與太陽相連的夢想寫進姓氏

——赫連勃勃

是怎樣的壯志

將一統天下君臨萬邦的霸氣

刻進十仞城池

——統萬城

而眼前這殘缺的城墻

沉默在漫天黃沙之上

堅硬著孤獨的滄桑

燕子說著陌生的方言

飛翔盤旋

城墻是它們溫暖的家

遙想當年

十萬夷夏民眾

六年心血

舉國之力而筑的

——霸城

該如何地堅如磐石

固若金湯

長安以北

朔方萬疆

唯統萬城馬首是瞻的十年

該多么地榮耀輝煌

然而旦夕之間

卻毀于拓跋燾的鐵騎之下

夏主棄城西逃

他的臣民忍辱偷生

一段歷史就此被沉淪

而宋太祖的一紙毀詔

讓霸城人去城空

讓水草豐美的朔北

繁華不復

慘白的白城則

慘白著它堅可礪刃的慘白

宛如歷史的錚錚白骨

橫陳千年

拓跋燾在何處飲馬

糧草如何運抵大漠深處

過程無足輕重

只有朔風

繼續千年的呼嘯

漫過東城、西城

漫過茫茫黃沙

漫過屠城之日的血雨

漫過泛黃的史書最沉重的一頁

滿臉褶皺的老婆婆

在城墻上踩踏夕陽的余輝

拐杖敲敲打打

城墻下她的舊居

應該還結實依舊

城墻內

羊群隨遇而安

曠野中

歷史的天空風輕云淡

賈燕燕，女，陜西武功人，1974年生，陜西省作協會員，供職于陜西楊凌某行政單位。散文詩歌散見于《延河》《美文》《華商報》等。出版散文集《落在生命中的雪》《風定落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