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一輩子讀不盡的河流

左 右

你是我一輩子讀不盡的河流

左 右

你是我一輩子讀不盡的河流

究竟用怎樣的方式才能將你抗拒

你那么咸，那么純凈，又那么珍貴

每次降臨，你都是一場無藥可救的地震

或者洪流，或者萬人空巷

或者我的孤助……

有時你一轉身

就是我的永別。有時

你一擁抱

便是別人的幸福

我太怕你了

怕你變成人間猛獸

吃了我，吃了所有的一切，也吃了你

自己。我太愛你了

你會在夜深人靜的時候

爬出我的柵欄、被窩、陽臺

甚至我的眼眶、嘴邊、兩腮與脖頸

也會侵入我的夢中

——心底最深的角落

當一種液體打碎另一種液體，你所滴落的每一塊地圖

悄悄將我的身體里炎黃的膚色一寸一寸地侵蝕、占據

直到最后泣不成聲

你頭也不回

流之不盡的源頭

早已化成風沙中的珍珠

給你

我需要一列火車，駛入我即將殘老病死的身體

我需要一場愛情，賞讀異鄉的風花雪月

我需要醒來，我需要沉醉。醒來時，你尚在

沉醉時，你尚美

我需要彎曲的年月、無人知曉的婚禮

我需要更多的蝴蝶在飛。我需要草木植物、陽光，以及睡滿古屋的殘灰

我還需要一些少年清心、暮年的幻覺。我還需要一些舊社會

饋贈的單調底色，以粉飾你的——悄然降落

就像一尊神像沾花笑對落日時，所掩蓋的衰色

當我什么再也不需要了，我就默愿

你瞬息萬變的一生

能夠在我的田野里自由脫韁，能夠在我的池塘中瞬息萬變

我最后的需要：一場遲暮的完美

當你失憶，我挽扶你時，你正好脫口：我需要你

春游金絲峽

滿園春色，只關住了河里疾馳而下的石頭

有人從天都來，有人自湖底出

人來人往，和風一樣

在吹動秦嶺山頂繁亂的長發

湖水撕開了河岸上淺草的衰色。一斑斑陽光

和麻雀站成整齊的隊伍。這些依水而居的生物

為春天獻上仙女的歌喉

我伸出滄桑的手，挽扶臺階。青苔嫁給了樹樁

時間嫁給了水泥，螞蟻和時光嫁給了我

它一次次爬進我的身體，享受我疼痛而歡快的尖叫

這里的腳印暗藏精靈沉迷的鼾聲。下山時

小心翼翼的回頭，驚動了每一株植物的根部。山雨迎聲而來

像失戀的人，離別時

默不作聲的哭

蒼兒會的牛群

這里令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漫山遍野的牛”

當我近距離拍它們的眼睛

它們也目不轉睛看我

當我離開

它們一邊低頭吃草一邊偷偷看我

它們的樣子

讓我想起一些許久不見的朋友

朋友初見面時，也是這樣子看我

離別時，也是這樣子看我

生活贊歌

每當生活拮據之時

總懷疑自己是一袋多余的空氣

是誰將我丟在風中

又是誰將我提在命運的手里

扔下我的，讓我在垃圾桶里尋找富有的替身

撿起我的，讓我在金山銀海之間羞于自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