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家的秘密

鷹 之

思想家的秘密

鷹 之

飄

云被一場雨抽干

它像一朵被彈過的棉花

輕盈起來，越飄越遠

一個人，被一場災難抽空

靈魂升了起來

他從高處窺見——

自己的肉身，像一輛舊車

在沙漠上拋錨，很多人

正圍著它敲敲打打

蕩漾

世界永遠不大也不小

正好裝得下

那么多好人、壞人、名人

流水的鏡子 累著

像上帝的一臺攝像機

忠實記錄著世界

流水，永遠都是平靜的

甚至是靜止的

但靜止的星空，在那里

看見了自己的蕩漾

身體這棵樹

身體這棵樹

總有鳥叫聲傳出來

春天來了，它們在做巢

它們是留鳥

不是候鳥

安下家就賴著不走了

我知道，這些小鳥

很少叫喜鵲，更多是烏鴉

它們唱的歌

壞消息總是多于好消息

身體這棵樹又沒長腿

烏鴉有翅膀，說來就來吧

中年到了，病原體的春天

便開始了

有一陣風多好

晃呀晃，晃呀晃，晃回18歲

那時候，上帝還和藹

見我就笑，有錯幫我改

親愛的牙齒

三十二顆牙齒

三十二座城

顆顆帶著我在人間的使命——

守白知黑

歲月的病菌

像一隊隊采掘工

他們把那些白色花崗巖

一點點涂黑，挖掉

說那就是煤

我咬咬牙，拔去一顆

又拔去一顆

露出血淋淋的城墻根

你，你，你，別理我

讓我疼

親愛的醫生

注意到那三種顏色了嗎？

世上最白的石頭

最紅的血！

最黑最黑的誣陷！

思想家的秘密

晚間是毛毛蟲

白天是蝴蝶

或者 白天是毛毛蟲

晚間是蝴蝶

從思想的睡袋出發

埋沒、再出發

每天都重復地做著

驚天動地的小事

每天都要說服

全身的汗毛

向同一方向倒伏

枯絲瓜掛在樹梢

噓，別打擾

我在受刑呢

讓我記下，風的鞭子

落到身體上的啪啪聲

讓我數清

雪在傷口撒了多少把鹽

枯絲瓜在枝椏上蕩漾

如我在這個冬日里發表的那些詩歌

它們記錄著我每天的枯萎、破敗

以及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