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導師Dr.G

文|安 蕾

我的導師Dr.G

文|安 蕾

安蕾，對外經濟貿易大學本科大三在讀。偶爾習作，記錄生活，娛人娛己。讀了一堆沒營養的書，專喜講恐怖故事嚇人。

一

“人有可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嗎？”

“當然!”Dr.G對我說，聲音洪亮。她的熱情仿佛要燃燒起來，讓人又激動又羞愧。

“那為什么還有那么多人做著自己并不喜歡的事，只是迫于生活?”

“因為他們年輕時猶猶豫豫，所以有的人30年過后還在唉聲嘆氣，后悔自己當初不夠果斷?！?/p>

那天晚上，在得知我已經去看了將近一個學期的心理醫生之后，導師G同我進行了一次嚴肅而認真的交談。我們在之前吃過那么多次飯，聊過那么多次天，都不如那次談話來得影響深遠。

G講起了她當年留學美國的經歷：為了學習自己熱愛的法律，她在一所三流大學讀博士，每天被論文折磨得要發瘋，甚至沒有錢買飯吃。身邊的人都勸她，“法律這么冷門，不如改學會計吧，以后出來也賺得多”“先找份兼職吧，至少不會過得像現在這么寒酸”……她全然不予理會，咬著牙一口氣讀到底。

“那么多人潑冷水我都不放棄，你知道為什么嗎？為什么我不去做兼職，讓自己過得輕松一點兒？因為我一直相信四個字：知識有價。”

她不相信拼了命學習的自己到頭來會比那些所謂熱門專業的學生差，也不認為花幾個小時去發傳單賺幾天飯錢會比把時間花在專業上更值得。

畢業后，她進入紐約一家大型律師事務所。當時，這家律師事務所的招聘要求是既要有美國教育背景，又要有中國最高法院實習經歷，找遍全紐約也就她一個。當然，她的薪水比當初潑冷水的那些人都高。

這種華麗的逆襲似乎是對理想主義者最好的鼓勵，也促使我去思考：大多數人總在談現實—專業是否熱門，工作是否好找……這原本無可厚非，但也許有時候功利化的衡量標準本身也沒那么可靠。為什么不可以選擇做自己喜歡的事呢？

有些人被生活磨平了棱角，有些人卻始終對生活充滿了熱情。

就在他們到了郊外時，夕陽下出現了一個詭異的紅色光圈，像是在曠野中裂開了一張血盆大口。小哥措手不及，一下子沖了進去。

G顯然屬于后者。

二

“可是，怎么確定那是自己喜歡的事，萬一只是想象中的美好呢?”

“《飄》里面，斯嘉麗一直以為自己愛的是艾希禮，在看透他的懦弱之后才發現其實自己愛的是白瑞德。人連感情都會變，更何況自己喜歡的事呢。但你要去嘗試，If you don't try,you never know（如果你不去嘗試，就永遠不會明白）?！?/p>

打完那場引起轟動的“汽車零部件”的官司之后，G拒絕了律所提供的優渥的薪水以及綠卡的允諾，選擇了回國任教。

至于為什么回國，在一次新生座談會上，她曾坦陳那段心路歷程—

“你的對手是你的國家，看著對面席位上坐著的中方代表敗訴，你所付出的努力全然不會使你產生獲勝的喜悅，反而有種負罪感浮上心頭?！?/p>

整個訴訟期間，美國律所都十分緊張，不時對她進行“提醒”：“愛國可以，但千萬不要忘了現在的老板是誰，棄自己的衣食父母于不顧……”糖衣炮彈輪番轟炸，生怕她控制不住自己跑去給對方泄密。

說實話，如此現身說法的“愛國主義教育”，讓我覺得比以前的政治課強多了。

然而對法律的熱情并沒有隨著職業生涯的轉折而消退，這段經歷反而給她后來的執教生涯賦予了更特殊的意義。

每次見G，她的談話中總少不了那份殷殷期盼：“你們就是國家的未來和希望呀，你們不努力學習，將來誰在國際上代表中國去發言？”

她的夢想又有了進一步的延伸：為國家多培養幾個人才。

學生的每份作業她都會親自批改，熬夜加班，以辦公室為家也不奇怪，有一次甚至連上三節課而忘了吃飯……看到她這樣拼，有時會有種想哭的沖動。

三

據說當年G進我們學校的時候有則趣事。院里有些老師根據她的“三流大學博士”學歷推斷其水平不怎么樣，直到有一次院里舉行匯報會，她的發言震撼了全場，從此無人不服。

接著，她在短短幾年內晉升為副教授，并被全院師生授予“tiger mom”（虎媽）的稱號。

那天晚上談到最后，我對她坦陳，當年高考成績出來后有多么不甘心，來到這所大學后又表現得多么糟糕……她輕輕抱了抱我，說：“這就是你和這所學校的緣分，是你和老師的緣分！”

那些不甘，那些別扭，都在隨著時間消減，直到如今被這樣一句話治愈：“這就是你和這所學校的緣分，是你和老師的緣分。這緣分眼看就到頭了，怎么能不好好珍惜？”

“緣分”二字，說也奇妙。換個思考方式，竟是另一番天地。

四

這個暑假，Dr.G即將飛往日內瓦世界貿易組織總部交流數月，臨行前叫我們幾個學生一一談話。

事實上，自從上次談話之后，我用了一個寒假和開學的前兩個月去反思，去嘗試，最終決定跨專業考研，追求自己喜歡的事。她對這個過程表現得饒有興趣，并說我的狀態相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改變。

“那我以前是怎樣的？”

“有點兒消沉，干什么都打不起精神，不像現在，神采奕奕的。”她一臉欣慰。

我也這么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