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韓松禮
出關(guān)
文 韓松禮
1.
大眼護士走過來的時候,陳明舉覺得她一定是微笑著的。盡管他從沒看到她摘掉口罩的樣子,不過從她裸露著的眼睛和小半截高鼻梁以及她柔細的聲音猜得出,這是一個俊美的姑娘,他喜歡。每一回她來送藥換吊瓶量血壓測體溫啥的,他在心里都會感到舒服,好像她一來,他的病痛就會減輕許多。不過,這大早上的,剛查完房,她就微笑著出現(xiàn)在他面前,而不是像往常那種公事公辦的樣子,他就知道該來的還是來了。他趕快摘掉正在聽收音機的耳塞,斜倚在被子上的身子很配合地做了個要起的動作,大眼護士隨即俯身輕聲說,陳明舉,今天你不需打吊瓶了,你可以通知家人來接你出院了,“過會兒,我給您把回家繼續(xù)服用的藥送來。好嗎,陳大叔?”
都叫他陳大叔了!入院幾次了,這可是頭一回。以往都喊他陳明舉的。“陳明舉,換藥了啊。”“陳明舉,量血壓。”“陳明舉,看體溫表。”此刻,他下意識地點點頭說,好好。可他心里不想說好。說好就意味著你同意出院,說不好就是不愿意出院。不愿意出院,就得往賬戶里打錢,前天這大眼護士就對他說過的。大眼護士說,“陳明舉,你的賬戶里錢不多了,再不續(xù)款就得停藥了。”他接著就給所有的親朋好友打電話,希望有人接濟他一下,結(jié)果不是無人接聽,就是說一番同情的話,最后還是愛莫能助。也不怨人家,從手術(shù)到化療放療這半年,能借的他全借了個遍,能幫的人家也都出了錢。各自都頂著個家庭過日子,他的親朋好友都是平民百姓,誰家又有許多閑錢填他這個無底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