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玲
理論前沿
報告文學與中國故事
黃 玲
寫作者在寫作一部作品之前,對文體應該有比較明確的認識,這是寫作的基本前提和要求。這樣才可以避免后面一些問題的產生。尤其報告文學這種邊緣化、有爭議的文體,更需要認真對待。
比如下面這兩部作品,在2014年參加魯獎的評選過程中,就存在很大爭議。它們沒能評選上“魯獎”有很多原因,但我認為其中的原因之一是因為文體的不確定性或稱模糊性所致。阿來的《瞻對》被分在報告文學組評選,梁鴻的《走出梁莊》則被分在散文組評選。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這兩個概念原本就互相糾纏,現在“非虛構”的出現使問題更加復雜化。
《瞻對》全文二十余萬字,最早發表在《人民文學》雜志“非虛構”欄目。(2013年度人民文學獎《瞻對:兩百年康巴傳奇》獲得了本屆非虛構作品大獎。)《瞻對》落選“魯獎”后,阿來表示:“非虛構這一概念在中國文學界的提倡,與越來越多的寫作者加入這一體裁的寫作,正是對日益狹窄與邊緣的‘報告文學’的一種拯救。”他認為, 從近年中國文學“非虛構”寫作的實踐來看,它們更接近紀實類文體所應達成的目標。對于阿來所提出的“非虛構”作品是否為報告文學的質疑,文學界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劉茵堅持認為魯獎報告文學獎應改為涵蓋面更廣的紀實文學獎,其中包括報告文學、非虛構、文學傳記、日記體、回憶錄和口述實錄,評獎才會更合理。但中國報告文學學會副會長李炳銀對此并不贊同,他直言,有些人總說報告文學已經死亡,要以非虛構來改變,但事實上,報告文學并沒有排斥非虛構作品,兩者其實是一回事。從這些爭議中可以看出文體概念的模糊。
對阿來的這部“非虛構作品”,學術研究界有著不同的觀點和看法。有學者說:“《瞻對》在外在形式上很像學術文本,具有歷史性或者說‘非虛構’性?!敝贸鲞@樣的判斷,是因為研究者看到,作家在書里大量引用各類文獻,其種類之多達到了30多種。而“這些文獻不僅僅只是影響了作者的思想和觀念,影響了作者對民族、宗教、歷史以及現實的看法,更重要的是它們直接構成了作品的內容?!卑碜约阂渤姓J:“我不憚煩瑣,抄錄這些史料”。
所以,《瞻對》的文體是比較模糊的。它既具有歷史的性質,也具有小說的非虛構性。所以有的讀者感覺:讀《瞻對》,像是讀一本學術論著,作家阿來更像是一個學者。
梁鴻的《出梁莊記》也有同樣的遭遇。作家采用了社會學和人類學的方式對故鄉的村莊進行了采訪和調查,獲得了大量第一手材料。她完成的第一部作品《中國在梁莊》2010年11月獲2010年度人民文學獎非虛構作品獎、“《亞洲周刊》2010年度非虛構類十大好書”。2013年又寫作了《出梁莊記》。這兩部田野調查式的非虛構文本,出版后引起廣泛關注,評論認為它們“再現了中國鄉村轉型之憂思”,它們也給作家帶來了影響和榮譽。
但是嚴格地說,它們都不是報告文學。
對一位寫作者來說,非虛構是一個比較籠統的劃分,但是辨析清楚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的概念卻是很有必要的。因為二者雖然有親近關系,畢竟不是同一文體。近些年來,標為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的作品很多,因為它們都有“寫真紀實”的特點和作用,這一點是相同的。所以在作品文體裁的確定上就比較隨意。不夠準確的文體界定,使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二者的交叉混淆顯得復雜。加上一些文學評獎和作品選集中,對二者的界定也是模糊的,這就使兩種文體混淆更加嚴重。
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的區別,只要認真辨析其實是可以分清楚的。它們有某種親緣關系,但也有著各自不同的文體屬性。
首先,它們的文體追求不同
。凡寫過報告文學的作家都知道,報告文學的特點主要有三點:新聞性、思想性和文學性。其中新聞性是報告文學的生命,也是報告文學區別于其它建立在虛構基礎上的文學體裁作品的根本所在。新聞性就包含了真實性這一根本屬性,使報告文學得以和小說劃清界限。
關于報告文學的文體屬性,很多著名作家都有清醒而自覺的認識。
茅盾先生《關于報告文學》一文,就是現代報告文學理論研究中一篇重要的論文。早在上世紀30年代他就對報告文學的的文體屬性進行過認真辨析,他認為:“‘報告’的主要性質是將生活中發生的某一事件立即報告給讀者大眾。題材既是發生的某一事件,所以,‘報告’有濃厚的新聞性?!边€指出:“‘報告’作家的主要任務是將刻刻在變化、刻刻在發生的社會和政治的問題立即有正確和尖銳的批評和反映?!眻蟾嫖膶W除了新聞性,還應該具備一定的思想性,這是報告文學的靈魂。它應該是作家在現實的社會生活中感受、思考、認識的個性表達。它需要對時代社會有通透的認識和理解,能把握住時代發展的基本趨勢和走向。所以有人認為,報告文學作家需要懂一點政治。思想性是報告文學參與社會觀察、社會認識判斷和獨立理解的重要基石。文學性,是報告文學的表達手段。作家需要借助文學的藝術表達把自己對社會的認識、理解藝術地表達出來。使讀者喜歡接受,獲得好的閱讀效果。
紀實文學作品,卻和報告文學的這些要求不完全相同。所謂紀實文學,大多都是用于記錄某些歷史事件和個人事件,或是揭秘、介紹某些事件的內情和進程。這就明白地表明,這些紀實文學作品的用力點在于對歷史的接近和解析,而和直接的現實生活有明顯距離的。代表性的作品比如云南作家彭荊風的長篇紀實文學《解放大西南》、李潔非的《胡風案中人與事》等。彭荊風在創作談《我寫<解放大西南>一文中自述:“我這部長篇記實文學,就是力圖較完整地描述出這一不同于其他大戰役的過程和其中的人物、故事、情節、細節”??梢钥闯觯骷覍ψ约旱淖髌肥怯忻鞔_的文體定位的。但是一些評論卻將之定位于“報告文學”: “彭荊風所著長篇報告文學《解放大西南》,以決戰大西南這場在我國歷史上一次生死攸關的大戰役為核心內容,通過紀實化、藝術化的描寫,反映這場結束了國民黨在中國大陸統治的大決戰徹底勝利的歷史必然……”
關于紀實文學的定義,還有多種觀點。如李輝的表述是:“紀實文學,是指借助個人體驗方式(親歷、采訪等)或使用歷史文獻(日記、書信、檔案、新聞
報道等),以非虛構方式反映現實生活或歷史中的真實人物與真實事件的文學作品,其中包括報告文學、歷史紀實、回憶錄、傳記等多種文體?!?/p>
其次,它們的寫作方式和意圖不同。
報告文學應是現實的報告。報告文學和紀實文學,二者的區別在新聞性上更明顯一些。優秀的報告文學作品,是在現實的社會土壤上生長出來的。所以,作家需要以關注社會的眼光對社會生活現實的發展變革進行追蹤和表現。報告文學的題材大多是具有一定新聞效應的人和事。同時要求作家對社會的發展進步,既要有參與的熱情和愿望,還有要獨立的認識和評判。要能對社會的發展起到一定推動作用。紀實文學不追求時效性,采訪手段也和報告文學有所區別。比如田野調查、社會學、人類學方式的學習借鑒等等。而報告文學的采訪更多是新聞的方式,及時捕捉及時報道,把新的信息傳遞給讀者。
總之,這是兩種有著親緣關系的文體,不可能截然分開。但畢竟又是有著各自獨立屬性的文體,需要認真辨析。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講中國故事是時代命題,講好中國故事是時代使命。
講好中國故事,方式有多種,但是最重要的是要講好中國發展故事及其背后的發展理念。圍繞中國夢是人民的夢這一根本屬性,講清楚中國夢體現了國家夢、民族夢、個人夢的有機統一,要依靠人民來實現,不斷為人民造福。
以中國作協創研部2017年主編的《中國報告:2016——中短篇報告文學集》為例,它的編輯意圖就是:“為了及時、生動地反映中國人民在中共領導下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過程中取得的重大成就和涌現的感人事跡”。一共收入23篇作品,其中只有4篇是民族作家的作品。應該可以代表近期中短篇報告文學的最好水平。其中不乏名家,比如黃傳會、哲夫、范小青等。他們的加入提升了報告文學的品質。這本書收獲于中國作協去年3月實施的一個工程:“2016·中國報告”的扶持。就是要及時表現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中國夢過程中的新人、新事、新風尚,弘揚中國精神。
從這部作品的閱讀中有這樣幾點收獲和體會 :
首先,現實生活已經發生了重要變化。
“中國故事”已經出現了許多新鮮的內涵。一些新的事物、觀念也在考驗著報告文學寫作者。
從題材上看,這本書中涉及到扶貧、生態、水土保持、農民工、網絡黑客、航天事業等等,堪稱豐富多姿。從不同側面展現了當下中國的發展變化。一些新人新事,在生活中悄然出現。
比如我自己最近正在寫作的長篇報告文學《榕樹根之戀》(暫名)。先進的時代觀念(公益、自信和自我教育理念)與一個民族古老的傳統文化和現實生活之間發生著奇妙的聯系,從而誕生了獨特的故事。主人公夫妻二人一個是來自遙遠的荷蘭的語言學家,一個是來自首都京城的高管、白領,卻可以拋下身后的繁華,與景頗山的孩子們結一段奇緣,在景頗山上創辦了獨特的“榕樹根之家”,用生命和愛心陪伴景頗山的孩子們,為他們的成長而犧牲奉獻。這樣的精神已經遠非用“愛心”“好人”這樣的詞匯可以概括。他們既是人生的追夢人,也用自己的雙手托起了一群孩子的夢想,在古老的景頗山上創造了奇跡。他們對鄉村教育傾注的心力,以及傳遞的教育觀念,都會令人有耳目一新之感。我以他們的經歷為題材的短篇報告文學《景頗山上新童話》,也收入了《中國報告:2016——中短篇報告文學集》。這對異國夫妻的故事感動了許多人,也傳遞著全新的時代觀念。
作為一名報告文學寫作者,先要感受、理解這個時代的變化,捕捉到時代的閃光點,才能寫出優秀的作品。
其次,報告文學是講好中國故事的重要載體。
這一點主要是針對其他幾種文學文體而言,報告文學有自身的文體優勢。報告文學作品具有廣泛的社會影響力,能及時表現時代社會的發展進步,傳遞社會的正能量。報告文學作家何建明就認為,還沒有哪一種文體在記錄、表現和宣揚改革開放中國的貢獻程度上,可以與報告文學相比。這一點毫無疑問。
應該看到報告文學是廣受公眾和讀者歡迎的。究其原因,其一,我們處在一個發展變革,不斷進步的時代,特別是網絡等高科技手段改變著我們的生活?,F實生活中不斷有新人新事、新現象新問題出現,大眾對它們是充滿關注和期望的,但又缺少明確的判斷和解答,所以報告文學恰好可以承擔起這一重任。其二,報告文學本身的文體特性決定了它對讀者具有吸引力。優秀的報告文學比小說更真實,比新聞更生動細致,具有文學的感染力??梢酝瑫r滿足讀者對故事性、新聞性和審美性的追求。當年徐遲的報告文學《歌德巴赫猜想》發表后,就曾經在社會上引起很大反響,開了思想解放的先河。
所以我們應該看到報告文學的文體優勢,并充分利用這種優勢講好具有云南特色的“中國故事”。
這幾年我自己也經常行走在七彩云南的大地上,寫了幾部報告文學作品,我愿意把我的感受和體會和大家交流分享:
第一、報告文學是一種行走的文學。
好的報告文學一定是行走出來的,作家在寫作之前要經過大量的調查、勘察、現場采訪,是一步步走出來的文學。一個叫徐劍的作家曾經給自己定下一個寫作之旨,讀書行走有幾個不敢寫:凡自己未見過的,不敢寫,凡自己未到過的,不敢寫,凡自己只是聽過的,不敢寫。我非常贊同這幾個“不敢寫”,報告文學就應該是行走的產物,是作家貼切近大地的收獲。一個作家坐在書齋里可以寫出好的小說,但絕對寫不出好的報告文學。
我曾經寫作過一部名為《和諧花開彩云南》的長篇報告文學,是對云南民族工作示范建設成果的表現,當時走遍了云南的8個民族自治州加上麗江、昆明的很多民族村寨。怒江峽谷、哈尼山鄉、普米村寨、彝山彝水之間都留下了我的足跡。只有這樣才能深入了解到民族地區發生的各種變化,從衣食住行等方面,具體地進行深入采訪。在瑞麗的德昂族村子,連人家的豬舍、廁所都要親自去看。行程確實非常辛苦,真正是跋山涉水,泥濘的路段甚至會遇到危險。但收獲也是豐盛的,獲得了第一手民族生活的材料,使作品的真實性得到保證。
寫《榕樹根之戀》時,我專程到景頗山上住了十多天。從陌生到熟悉體會著主人公夫婦的日常生活,追蹤他們豐富復雜的心靈世界。深入到景頗山的生活和孩子們的生活中,從各方面了解主人公的理想和追求,獲得了很多生動的第一手材料。
所以我的體會就是:行走,感受,用心靈去擁抱大地,擁抱火熱的現實生活,永遠是報告文學寫作的重要前提。
第二、講好中國故事,需要精彩的藝術表達。
在遵從真實的前提下,報告文學的文學性還是完全可以大有作為的。但是,必須調整報告文學敘事的姿勢,處理好真實與文學的關系。報告文學的文本、敘述姿勢和經典細節的挖掘則是文學性創意所在。有許多需要重視的地方,這里只特別強調兩個重視:
對敘述語言的重視。
報告文學的語言應該體現出新聞文體的特色,簡潔、精練,客觀真實。對事物要有高度的概括能力,能從龐雜的材料中提煉中一篇作品的精華和內涵。同時,又要吸收文學語言的一些特色,把枯燥的事件寫得生動活潑,具有可讀性。
新聞語言和文學語言,二者似有矛盾。關鍵在于作者的領悟和把握。比如不能過度使用文學手段,把大量的對話引入作品。中國作協創研部主編的《中國報告:2016——中短篇報告文學集》中收入一篇《獨龍江幫扶記》,通篇有很多人物對話,文體界限得不夠明確(小說?報告文學?)報告文學的語言,關鍵在于度的把握。對話可以寫,但是一定要有限制。
對細節的重視(體現故事性和可讀性)。
細節是文章寫作中的細微末節,是敘述事件的最小單位。好的細節可以為報告文學增光添彩。所謂典型細節,是指那些具有鮮明特色,能揭示事物本質、或展示人物精神境界的細節。小說寫人物、寫事件離不開典型細節的描寫,報告文學同小說一樣,塑造人物,突出事件也必須寫出典型的細節。對看似平常之處做生動細致地描繪,以增強表達效果。特別是寫物,更是需要真實、生動、獨具個性的細節為人物形象植入充滿藝術活力的細胞,使他的個性得到表現。
我在景頗山采訪時,就獲得了很多精彩的細節。用到書里,就可以使作品具備真實可感的效果。女主人公原是個來自京城的白領,但是幾年下來,除了皮膚白一點外已經和景頗山的村婦沒有太大區別。她的衣著完全是景頗風格,穿筒裙,背民族挎包。村里人家有事請客,她一樣去排著隊送禮,吃景頗宴席。真正和景頗人打成一片,成為他們的朋友和親戚。這些細節讓人非常感動、感慨。
有了這些因素的推動,才能體現出報告文學的特色和優勢來。有評論者認為,近年來報告文學作品的社會影響力明顯削弱,其中一個重要原因就在于作品文學性的減弱或匱乏。思想性、藝術性、知識性、趣味性、可讀性和感染力都差,就無法吸引讀者去讀你的作品,也就不能產生廣泛的社會影響。
第三、報告文學的想象力和心理描寫需要節制。
如果過分引入文學的手段,甚至采用小說的手法去寫報告文學,就會適得其反。比如對人物心理的描寫,對事件現場的復原,都要和小說區別清楚?!八搿薄八f……”之類的表述要慎用。一不小心,就會淪入虛構的圈套,引起讀者的反感。
對人物心理的描寫,我認為不應該過分深入細致,應該保持一定“距離”,因為報告文學不是小說,不是全知全能的視角。相對的距離感(表達的限知),可以使作品的真實性得到保證。從采訪的角度,引用主人公自己的表述,或許更真實可信。
第四、報告文學的政論性不能忽視。
這是報告文學的靈魂,是水平和價值的決定性因素。也是把它和紀實文學區別開來的一個重要特點。
不可否認,報告文學實際上是一種強有力的特殊宣傳工具,以明顯的社會作用為目的。作為時代產物的報告文學,應當強烈地體現時代精神,把具體事實放在中國乃至世界的大局中衡量,反映出時代的意志、愿望和要求。所以,報告文學的題材一般都比較重大,可以反映出一定的社會問題,充滿強烈的參與意識和批判意識,同時還要體現出一定的憂患意識和改革意識。我認為報告文學需要政論性,但是前提是寫作者自己是否具備一定的思想高度,能對社會時代的趨勢有清醒的認識和理解?而不是空發議論。所以,懂一點“政治”,也是報告文學寫作者應該具備的素質。
當然,報告文學不是議論文,它的政論性也不能太強太多。具體體現在作品中是是對人對事進行畫龍點睛式的議論。這種議論,必須是在形象記敘和描寫的基礎上,在寫作主體情感支配下的論斷。太多的議論容易使作品枯燥乏味,不忍卒讀。沒有議論又會使作品流于平庸,形同散沙。
關鍵還是在于寫作者對“度”的把握。
報告文學這種文體確實有自己的文體優勢,但是也面臨一定的寫作困境。從我自己的寫作實踐中體會到,有兩個困境是需要引起寫作者注意,并及時尋找破解之法。
第一、如何面對商業化寫作的沖擊?
這是一個不可回避的問題。不用裝清高,也不用刻意回避。
應該看到,現實中有的報告文學作品就是在給寫作對象涂脂抹粉,任意拔高,喪失了基本的原則。所以這樣的作品一般不會拿出來送朋友。我的體會是,即使是商業化寫作,也需要有原則和底線。同時,也要有對寫作對象的尊重和理解。他能夠體會到文學作品的重要性,需要作一些包裝和宣傳,也是一種觀念的進步 。而那些商業界的成功人物,有很多人身上是有曲折經歷和生動故事的。只要細心采訪深入挖掘,就會有收獲。他們有幸 趕上一個改革開放的時代,再通過自己的艱苦努力,終于取得了人生的成功。成功之后,他們對社會也是多有回報的。從某種上程度上說,他們是時代的弄潮兒,成功者。身上有一種發奮進取的精神,這是非常值得表現的。
第二、如何面對“命題作文”式寫作的困境?
或者說報告文學如何表現主旋律和時代特色?
不可否認,當下的很多報告文學都是“命題作文”,寫作起來有一定難度,很多人坦言那不是自己“想寫的”題材。但是應該認識到一點,作為寫作者,我們對自己生活的時代是有表現義務和責任的。能用自己的作品參與到時代的發展和變革之中,這是寫作者的光榮。
關鍵還是在于如何理解和處理好這種關系。
應該看到主旋律的題材中,有許多內容屬于這個時代的成果和經驗,是很多人努力奮斗的結晶。我們生活在這個時代,享受著時代的諸多成果,也有義務去表現和“報告”出來,通過文學的手段讓它們為更多的人所熟知和理解。
我在《七彩織錦》和《和諧花開彩云南》這兩部作品的寫作過程中,也曾經經歷著這樣的思考與變化。一開始的想法,就是去總結和表揚民委的民族工作經驗。但是在采訪過程中,我有了很多發現和體會。真切地感受到了民族政策的發展進步,以及給民族地區的群眾生活帶來的巨大變化。比如怒江的獨龍族村寨,怒族企業家的成功,哈尼族整村搬遷的效果,景頗山寨的變化等等。腳步所行之處我的收獲在增多,想法也在改變。不可否認生活中還存在很多問題,但是民族地區進步的效果是非常明顯的。政府制定的民族政策是符合科學發展觀的。云南的民族示范建設,確實有很多經驗可以開掘,已經形成“云南模式”走在了全國的前列。這樣的時代主旋律,值得大力弘揚和表現。
另外,具體到寫作策略上,我也有一點自己的看法。
我認為一個報告文學作家,雖然需要以積極的態度去表現現實的發展進步,但同時還應該形成自己的態度和觀點。應該選擇好表現視角,端正好寫作態度。我認為作家不應該僅僅滿足于成為一個當下政策的總結者和表揚者(這一點有秘書和媒體可以承擔)。你不能落在政策的后面,把現實生活當作政策的映證(論據),這樣的寫作不會成為優秀之作。一個報告文學作家,應該有一定的思想高度,有對時代的判斷和理解?;蛘哒f綜合素質要提升,才不至于淪為某一階段政策的圖解者。這樣自己也會寫得生厭。
徐遲先生曾經說過:報告文學是時代的文學。報告文學的文體特殊性,讓我們從事報告文學的作家必須緊緊地去擁抱時代,才能在時代的最前沿去展示一個文化人的獨立思考與飛揚才情。而這需要報告文學作家在政治高度、思想深度、情感熱度、藝術精度上不斷練就過硬本領。總之,報告文學寫作,是對一個作家的“人文情懷、思想涵養、藝術素質”的全面撿驗。
應該認識到,不管是寫社會主旋律,還是批判現實,作家寫作的最終目標都是為社會的文明與進步而助力。作家應該有責任意識與社會擔當,作好一名時代生活的記錄者。社會現實中發生的變化,應該及時得到表現,尤其是一些社會的正能量應該得到及時的文學傳遞。這是寫作者應盡的責任。也是對新聞報道的一種補充和完善。比如生態問題、扶貧、農民工現象、留守兒童、公益事業等等,有廣闊的空間等待我們去開掘。
【注釋】
[1] [2] 高玉:《瞻對》:一個歷史學體式的小說文本.文學評論.2014年4期。
[3] 見《瞻對》第262頁。
[4 ] 茅盾:關于“報告文學”.刊于《中流》第11期。
[5] 梁鴻鷹:讀報告文學《解放大西南》.2010年11月16日 解放軍報。
[6] 李輝:給“報告文學”更名.載《南方文壇》2009年第1期
(作者系云南民族大學教授)
責任編輯:楊 林